“要不是你看人家挣钱了,回来怂恿我,能搞出这么多事来吗?你要是再吱吱呀呀的那么多事,你就给我滚,你以为你比他们好很多吗?”何庆高说着,指了指远方那些食不果腹,面黄肌瘦的难民,拔腿就想离去。
就见他们的女儿,不住的拽着何庆高的衣服,哭求着:“不要呀,爹,求求你,不要丢弃娘,爹,我要娘。”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何庆高一甩手,瘦弱的女孩便在地上滚了个圈,全身都沾满了泥水。
何庆祥看不下去了,招呼自己的儿子,把妹妹扶起来,自己也义正言辞的说:“都闭上嘴吧!现在这个时候逃命最重要,还在那追究谁对谁错,有什么用吗?”
他这话一出口,何庆高两口子都不说话了,苗如柳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跟在了后面。
忽然前方五十米处,有一个中年妇女倒了下来,任凭身边的人再怎么推她,她都没有了动静,一旁的年轻男子伸出一根颤抖的指头,在妇人鼻尖停了停,然后惊恐的大喊:“啊!娘!娘走了!”
本来在洪涝灾害的时候,死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苗如柳并没有惊讶。
只是在看清那倒地之人的脸的时候,她的心骤然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是范二婶。
可是眼见着到了火烧屁股的关头,范二婶死了,家人也没办法为她举行葬礼。
她的几个儿子儿媳,围着她哭了一番之后,不敢多做停留,带着孩子继续远行了。
众人远去,淅沥的雨点之下,只有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躺在路边,渐渐被雨水淹没……
李青云一家人发现外面发洪水了,是在三日之后。
这时候何母跟李青云的伤,都养得差不多了,便想回家再拿点东西过来,因为天气越发的冷了,最近连日下雨,拿来的那几床被子也都已经很潮湿了,还有一股子怪味儿,并且除了被埋藏在山里的粮食,家里也还有不少粮食呢。
所以眼见着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他们便打算赶着骡子,回家拿东西。
可是他们三人一打开大门,就彻底的惊呆了。
满山遍野的竹子,都被浸在一米多深的水坑里,放眼望去,不管是水里还是天上,到处都是竹竿夹杂着竹叶,虽然有的是实物,有的是倒影,但是毫无意外的,它们都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连当日何母摔倒的那个小泥坑,也早已被灌满了雨水。
三人看着这副景象,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尤其是何母,缩了缩脖子,开始庆幸,当初何三郎强硬的把自己扛回去了。
“这副景象,咱们家就算没被洪水冲塌,估计也快被淹没了,暂时就不要回家了吧。”李青云说着,拽了拽何三郎的衣襟,让他顺着地势高的地方下去,将前不久埋藏在小山洞里的粮食,给挖出来。
虽然他们藏的时候是捡着近地方埋的,可是有大水挡路,泥巴也湿泞黏腻,路特别难走。
何三郎为了挖一箱大米出来,吃了不少苦头,全身上下几乎变成了一个泥猴子。
李青云帮何三郎把木箱子抬回自己家的走廊里,一层接一层的打开,看见填进去的柴火灰,因为吸潮,已经变成了一块一块的,放进去的干草柴火,也不似原先那般干燥了。
不过幸好,里面的大米没有霉味儿,还有淡淡的清香。
可就在两人高兴的就要欢呼起来的时候,何母却冷不丁的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不冷不热的说道:“这苦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你们怎么舍得现在就吃大白米呢!
我看还是先把大米装回去,弄些玉米面,将就着吧。”
李青云又想顶嘴,可是想起前不久跟何母争执的事情,她又生生的憋住了。
她现在才算是知道,为什么能不跟婆婆住在一块儿,就千万不要住在一块儿。
因为两代人的代沟,实在是太太太太大了。
李青云给小铃儿和小包子讲故事,何母说她胡说八道,亵渎神灵。
李青云教两个孩子唱歌,何母说她伤风败俗,不务正业。
何三郎给李青云打洗脚水,何母说何三郎是个窝囊废,还得看媳妇脸色。
就连吃饭的时候,给小铃儿多盛了一碗饭,何母都阴阳怪气的说,白瞎了好粮食。
而现在,他们家断粮了,何三郎千辛万苦,才从最近的地方,提回来的粮食,竟然又被何母说不过日子。
“被嫌弃”这件事,大概是会习惯的。
李青云跟何三郎,便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双颊滚烫,变成了现在的充耳不闻,理所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