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刚从牢房出来,今天又出去作妖!那么多乡亲们都看见了,你推了杜氏一把,让杜氏早产,生下一个不到五斤的早产儿。稚子何辜!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什么要动人家的孩子!”老张头语气激动的说着,眼泪在那双满是翳的灰蓝色眼睛里打转。说到最后恨铁不成钢的把自己手边用了三十多年的碗摔了个粉碎。
“你走吧!回娘家也好,再嫁也好,收拾着你的东西。走出这个大门,我老张家与你,便再也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老张头说完把头瞥向一边,不在看她。
“哼,老家伙,你们张家蹉跎了我最好的年华,现在我人老珠黄,没人要了,孩子也长大了,你竟然想将我扫地出门?可惜呀,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欺负的懦弱妇人了,我既然可以气死一个,我同样可以气死另一个!我就是要安安稳稳,大大方方的待在张家,我看看你,一个老不死的,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跟我耗到何时!”井氏阴狠一笑,竟然大大方方的坐在了老张头的旁边。
那是当家主母才能坐的位子!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现在就给我滚!”老张头颤抖着要去捡地上的棍子,可是他弯下身子,手已经摸不到地了。
“我滚?还是你滚吧!最好,滚到地狱去!”井氏从凳子上起来,一脚踹在老张头的背上,老张头闷哼一声,便像个被踩了乌龟壳的乌龟一样,在井氏的脚下无力的挣扎着。
虽然浑身上下满是火气,但是毫无反抗之力。
“娘!你快放开我爷爷!”福子从门外冲进来,抱住井氏的腿。
眼神里全是对老张头的关心,惹的井氏怒火更甚。
“你这孩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你亲娘?是谁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的!”
“娘,是你把孩儿生下来的,你跟爷爷认错,我一定不让爷爷把你赶出门去!”福子跪在地上,不住的给井氏磕头,可是直到额头见血,井氏也没有把脚从老张头的身上拿下来。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断断不会成全别人,委屈自己的!”井氏一把把福子拽起来,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你也得有命成全!”门被人大力踹开,里正一马当先,何三郎何四郎站在里正身侧。他们身后还有十多个汉子,这些汉子正是当年受井氏的挑唆,半夜去找李青云算账的那群人。
井氏见自己的罪行曝光于天下,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也不再狡辩。当下便凄凉的笑了笑,主动将脚从老张头的背上抬了起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井氏像事不关己一样,慢慢在众人面前来回踱着步。
语气平淡的,就好像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饭?
“你刚才跟张叔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对于你们两个之间提到的种种,你可认罪?”里正一眨不眨的瞪着井氏,似乎想从她眼底瞧出点原由来。
可是井氏一脸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冰封的湖水。
“请大家看着我爷孙两个的情分上,到她走吧!我们老张家实在不愿意与气死他奶奶的凶手再有半点瓜葛。”老张头带领着福子跪下,给众人磕了个头,哀求道。
众人把目光都撇向了何三郎。
轮受害,无疑是何三郎家受害最深,仿佛井氏这一切,都是故意冲着李青云去的。
何三郎犹豫片刻,应允的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对井氏说:“都是一村乡亲,我们本不愿意与张叔家闹矛盾,有些话说开了也就好了。可是你想谋杀云娘,妄想加害我大嫂,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今天看在张叔和福子的面子上,我不难为你,希望你从今天晚上开始,消失在我们众人面前,莫要再回来了。若是不知悔改,还有下一次,我定不轻饶你好自为之吧!”何三郎说完,对众人点了个头,就要带着何四郎离去。
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何三郎吓了一跳。
连忙把那人的手解开,他回过身来,看见抱他的是井氏。
一脸厌恶的拂了拂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脏污,何三郎的语气变得冷漠起来:“还请井氏自重,莫要毁了老张家给你的最后的遮羞布!”
说完不管众人的反应,大步离去。
“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爱上了你!”井氏喃喃自语的说着,推开众人,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出大门口的瞬间,泪水终是沾满了脸颊。
她只是一个孤苦的女人,她渴望的不过是丈夫的疼爱,为什么李青云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她背负了这么多仍旧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似乎就是命吧……
福子额头上的血滴进眼眶里,让他的整个视线都变成了红色,他看着这个疯狂的娘,一瞬间眼睛里全是陌生。
奶奶的死,他觉得娘是无辜的。可是今日爷爷差点被娘气死,他又该怎么为娘开脱。
他一直觉得娘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一直针对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