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土坯屋在太阳的炙烤下,隐隐散发着焦味,偶尔一阵风吹过,扬起墙上的几粒沙土,在空中跳动几下,落在地上。就像是在烤盘上撒了些孜然。
房间里,马大夫的手扣在李青云的脉门上轻点了几下,眉宇间始终挂着一丝不解。
李青云回家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她身上的臭味不但没有消散,反倒有了越来越臭的气势。
这几日来,何三郎甚至去李青云那夜摔倒的地方,寻来了臭草,可是还是无法缓解李青云肌肤里冒出来的难闻的气息。
何三郎无奈,只好请了马家村的马大夫来给她诊治。
“老三,云娘这身上的味道着实奇怪,看来,在我们这种穷乡僻壤是没办法医治了,若是能去大城镇,找个神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马大夫伸手捋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思忖良久建议道。
“哎呀,那可不成!”何母一拍桌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咋咋呼呼的叫嚷着:“这个李青云,自己把自己搞臭的,可不关我们何家什么事。被人掳走一整夜,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乱搞得了病。我们家哪有钱让她去大城镇治病!没钱!没钱!”
“娘!”何三郎板着一张脸喝住何母,却不敢说出什么不敬母亲的话,只能气的瞪大了一双眼睛,隐隐冒着火气。
他相信李青云。
他更相信李青云要是失了名节,不会这么淡然自若。
这些日子以来,李青云虽然因为身上的臭味很是苦恼,可是那双眸子干净中带着通透,根本就没有沾染上,因为折辱而带来的痛苦。
“我一定会治好她身上的味道的。”何三郎坚定的说着,伸手就招呼小铃儿收拾行李。
何母见自己儿子这么不长进,生气的一甩袖子就要走人。
刚走了两步又回来,目标是躺在炕上的小包子。
“你们要走就走吧!我的金孙可不想,跟着你们一路奔波颠簸。”
李青云在东屋里听见众人的谈话,眼睛一涩,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何三郎拿着一百两银子去了市集,不多久牵回来一只骡子。
骡子的肉不香,寿命短,体能不如马,聪明不及驴,胃口也大。
但是胜在便宜,一匹成年马要七八十两银子。一匹驴子也要二三十两。
但是骡子只要不到十两就可以了。
何三郎买这只骡子就花了八两银子。
对于何三郎这么大手笔的带着媳妇出去看病,何家村里传的沸沸扬扬,有的人说何三郎会疼人,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有的人应和着,说当年李青云生孩子的时候,就看出何三郎人好了。
但是其中也不乏有嘲笑的声音,入了何庆高家当小妾的方巧娘,就是头一个不屑的。
她抱着自己儿子辛灾乐祸道:“这还指不定是出去跟哪个野男人鬼混,给自己惹了一身骚呢,可怜何三郎那只绿毛龟,干巴巴的给别人擦屁股。”
苗如柳呵呵的冷笑着,语气里全是狠戾:“人家恩爱着呢,你以为别人都跟你这个寡妇似的,到处勾搭男人,跟街角上的母狗一样。”
“你!你骂谁!”方巧娘气愤的咬紧了牙冠,胸口随着喘息不住的高低起伏着,看起来被气的不轻。
苗如柳抬手就给了方巧娘一个耳光,高傲的说:“你不过是个,死后也入不得祖坟的妾,跟谁闹脾气呢?你再给老娘使个脸色看,老娘把你跟你儿子一块踹出何家大门去!”
“哼!真是个妒妇,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巴巴的盯着别人家的儿子,臭不要脸!”大声的顶嘴,方巧娘是不敢了,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抱着自己儿子回了南屋。
就算古代重男轻女,妻和妾也是云泥之别,方巧娘只求着苗如柳快点死,她好母凭子贵,成为填房。
骡车之外的闹剧,李青云在车厢之内自然是听见了。
她撩开车帘子,看着两边的景象不断后移,面容沉稳。
心里除了对治好体臭有些小小的期待外,隐隐也有些害怕。
来古代两年了,可是她除了在这个小县城里转悠了几下,根本就没有出去过。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出去了。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却又给了她机会。
外面的世界,繁华昌盛,可是谁又能知道,在那繁华的表象之下,不是更大的更深的漩涡呢?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求着,外界的纷争不要牵扯到他们的身上。
何三郎驾车的动作还不熟练,骡子走的也不快。
骡车一路向北,先是路过她们赶集时的大街,然后路过被封了的大金酒楼,再向北就出了城。
小铃儿第二次做马车,没有了上次金询带着她坐马车时的拘禁和害怕。
她不断的扒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象,很是惊奇。
“啊,婶婶,你看,那是什么?”
“婶婶你看,那人大热天的还带着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