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片刻,杜浒领着林义进来。
「丞相,公子,蒲家不可信!」向文天祥和文韬父子见过礼,林义第一句话就直接道明了他的来意,「蒲师文尤其不可信!他不是真降,只是权宜之计!」
文天祥目光转向文韬,文韬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不能说。
林义没有注意到文天祥父子的交互,继续接着说道:「是故,我不建议丞相领大军前去泉州,去则必为蒲家父子所害!若是非去不可,也必须首先解除蒲师文三兄弟之兵权,再将蒲家水师打散后编入泉州、明州以及潮州水师!」
文天祥还是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逐渐沉下来。
林义见状,难免有些心中打鼓,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丞相,末将知道说这样的话有构陷同僚之嫌疑,然而末将还是要说,蒲家和蒲师文真的不可轻信!」
「够了!」文天祥手中的茶盏终于落回茶几上,一脸正色的道,「林指挥使,这种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曹操尚且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道理,我乃大宋堂堂右丞相,难道还不及曹操一介奸雄?今后休要再说这种话。」
林义只能唯唯喏喏地退出了后衙,心下却对文天祥充满失望。
目送林义的身影走远,文天祥有些感慨地道:「林指挥使倒是个忠厚之人,儿子,今后不妨委以重任,由他担任合编之后的水师正将甚至统制之职。」
「要想担负得起重任,光靠忠厚可远远不够。」文韬摇摇头道,「先看他能不能受得了今天的这份委屈,若是连这么一丁点委屈都受不了,也就不值得重用。」
「说得是。」文天祥对好大儿是越来越满意了,不光会带兵打仗,人性洞察竟然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一刻,文天祥真的是老怀大慰。
尽管,他现在的年龄其实并不算老。
「阿爹,那我先走了。」文韬起身说道。
「啊对,快些去,快去把小奴儿接回来。」文天祥脸上露出一抹慈爱之色,「我还真是有些想他了呢。」
……
蒲家水师已经回到了潮阳港驻扎。
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蒲师文甚至主动提出让蒲家水师驻扎在港口最内侧,处于泉州水师、明州水师及潮州水师的包围之中。
蒲师文甚至主动提出,请文天祥从其他水师选调伍长、队将、部将等将佐,接替蒲家水师的中层将佐,文天祥这次没有推辞,顺势采纳了蒲师文的建议。
当然,蒲家水师的中层将佐也没有弃之不用,而是调到其他几支水师任职。
这算是一次水师将佐的对调尝试,意在打破各州水师之间的壁垒以及藩篱,为今后创建一支大一统的水师打基础。
蒲师斯、蒲均文对此就极为不满。
「大哥,你这么做不是自毁根基?」
「这三百多条船还有两千多战兵,可是我们蒲家的立身根本,今天交出去,他日再想收回来就难了!没有了水师,赵宋官家若卸磨杀驴,蒲家如何自保?」
「闭嘴!瞎咧咧什么?」蒲师文喝止了两个弟弟的满腹牢骚,再走到斗棚外确定四下没人,才又回到斗棚关上门,再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给我听好了,这只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们懂吗?不下点血本,如何取信文天祥父子?」
「大哥,你的意思是……」蒲师斯眼前一亮。
「闭嘴!我什么都没有说。」蒲师文再次喝止。
「我懂,大哥,我懂。」蒲师斯咧开嘴巴直笑。
蒲师文摇摇头,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素白的竹纸,再拿起毛笔。
只不过,蒲师文并没有用毛笔去蘸案头的墨汁,而是伸向另一侧的一个小瓷瓶,蘸了些透明的液体,开始在竹纸上书写起来。
写好书信之后,又搁桌案上晾干。
等到竹纸晾干了之后,翻了个面,蒲师文又重新抄起毛笔。
只不过这一次,蒲师文却是将毛笔伸进硕台里吸饱了墨汁。
只片刻,蒲师文就写好了一封信,吹干墨迹之后装进信封,然后径直拿着信封来到县衙求见文天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