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珊现在很明白，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辩解，实在辩不过，就要一个人抗下所有的过错。
她连连摇头：“大太太，六爷，这蘑菇不是普通的平菇，是长白山松茸，在市面上很稀有，给我们家供货的一直都是一家店，从采买到运输都是他们负责，而容家的厨房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我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
到了这个份上，还这样死不承认。
程绵绵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杜珊，听说你不是本地人？你的老家是在哪里的？”
当着大太太和容珩的面，杜珊不敢撒谎自己露出破绽，回答道：“我是江城人。”
程绵绵笑着说：“江城是个好地方，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弦乐山，风景宜人，格外秀丽。”
杜珊陪着笑说道：“绵绵小姐过奖了，乡下地方而已。”
程绵绵往椅子后面靠了靠，漫不经心地说道：“江城离我们这儿有点远，你在这里做工，肯定会很想家吧？”
“承蒙大太太照顾，一个月可以回去一次，待上三天的时间。”杜珊看她有跟自己拉家话的意思，只好陪着她说下去。
程绵绵轻轻点头，“容家虽然人很多，但要休探亲假也是要提前报备的吧？”
杜珊不知道她在东拉西扯些什么，只点了点头。
蓦然，程绵绵的声音冷厉了起来，“你还敢说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和风细雨忽然转变成雷霆万钧，杜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程绵绵的眼睛往大太太身上扫了一眼，继续说道：“这种毒蕈十分罕见，且和松茸十分相似，只在江城一带的弦乐山上才有，当地人采来这种毒蕈用于入药，可以清热解毒，但脾胃虚寒的人不可以使用，否则会引发严重的腹泻、低烧。”
她顿了顿，双眼直视着杜珊，说道：“我本就是女孩子，体质也虚弱，所以你就用这种毒蕈来害我！”
“我没有！”杜珊下意识地否认，手心里阵阵冷汗，她握紧了拳头掩饰自己此时此刻的紧张慌乱，“就算我家在江城弦乐山，就算这毒蕈产自弦乐山，也不能证明就是我做的！”
杜珊的脑子疯狂地转着，抢着说道：“而且这个月的探亲假我还没有开始休假，根本不能回江城弄来这种毒蕈！”
程绵绵望着她，微微地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杜珊的底气有些不足。
容珩语气凛冽：“谁说弄到这毒蕈，就非要去弦乐山不可？”
杜珊愣住，心开始砰砰直跳。
程绵绵笑着说道：“弦乐山除了盛产这种毒蕈，还盛产各种中药材，各大药房都会有供应。傻瓜才会舍近求远。你方才情急，倒是承认了你从来没有出过帝都，这么心虚，肯定有问题。”
杜珊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程绵绵笑眯眯地说道：“听说三太太体质燥热，最近有些上火，需要一些清热解毒、止咳平喘的中药，就派了你去买药，对不对？”
杜珊脸色苍白，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哟！刚好路过，没想到在这里审公案哪！”门口有着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正是容家三太太。
容珩对她微微点头：“三嫂。”
大太太也颔首：“三弟妹。”
程绵绵站了起来打招呼，“三太太。”
三太太带着娇媚的笑容坐下，看了看杜珊，对容珩说道：“绵绵这孩子别看年纪小，懂得可真多，前两天在花园里遇见，看我有些不舒服，就跟我说吃点药调理调理就会好，我就让杜珊按照方子给我弄了药来，吃了两天果然好多了。”
大太太在一旁接话道：“三弟妹不舒服怎么没听你提起？绵绵小姐虽然聪明，毕竟还是个孩子，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三太太的笑容徐徐展开，如盛放的玫瑰般娇艳：“入秋了天气干燥，一些小毛病而已，程光先生的女儿，我自然是相信的。”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单子递给大太太，“两天的药吃完了，我派了锦妈帮我按照方子再抓一些药来，谁知道，出了点差错。”
大太太接过单子，问：“是药方不对么？”
三太太笑了笑，没说话，只看了一眼容珩。
容珩淡淡地说道：“药方没有错，只是杜珊抓完药报账的数目和锦妈报账的数目不一样，我到药房找店员查了查，才知道杜珊多抓了一味毒蕈。”
他说着，把药店的药单扔在了杜珊的面前，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铁证面前，杜珊再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
三太太笑了笑说道：“绵绵小姐来到咱们家住着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她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得罪了厨房？说来真是大笑话。大嫂，你看这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大太太表情镇定，“杜珊你竟然做出这种事，容家是留不得你了！”
杜珊脸色灰白得像是一张纸，不住地发抖。
容珩说道：“大嫂当家理事，厨房的人手脚这么不干净，你可要好好地管一管。”
他的眼神凛冽深沉如冬夜，大太太想着容珩的性子，心中也是一凛，不觉得顿时揪紧。
三太太低声对程绵绵说道：“杜珊一定会自己把所有的错扛下来，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大太太，你还要在容家生活，先忍耐吧。”
程绵绵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今天的交锋，她和大太太必然是水火不容了。
这个时候，容夫人来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带着睥睨的眼神说道：“从昨晚吵到现在，弄得容家上下所有人都为了这件事忙着，既然结果出来了，也该了断了。”
容珩对她说道：“绵绵住的那个小楼本就有厨房，她的饮食就在那个小厨房里准备吧，由岑妈全权负责。”
容夫人见他肯息事宁人，松了一口气，“也好，馨雨，这件事就让老六办，你不必插手了。”
馨雨正是大太太的闺名，见容夫人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