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三个字，沈微指尖一停：“她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小心翼翼？”
肆轻轻应了一声。
沈微没有再说话，低着头看着发过来的消息，不知在想什么。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亮度调得也很低，甚至照不清墙角。微弱的灯光自侧面投在沈微的脸庞上，将她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却映不出她面上的表情。整个房间静谧无声，只有时间在缓缓流动。
过了一会儿，沈微像是突然回过神，她动了动指尖，迅速在消息栏里敲出了回复：「好。」
她的手指在「发送」上轻轻蹭动了一下，却没有按下去，而是又返回了键盘，把句号改成逗号，又补上了一个字。
「好，妈。」
沈微又等了一会儿，见那边似乎没有再回复的打算，便放下手机，从桌前站起，走到浴室准备洗漱。
看到她去往的方向，肆哎呀一声，想了起来：“我教你怎么屏蔽我。”
沈微照做，随后，猫消失在了脑海中。
沈微走到镜子前，开始给自己卸妆，卸完妆后，她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
手边放着刚才在柜子里找到的新毛巾，但她却无意擦拭面上的水痕，只是站在盥洗池前，静静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一模一样，无一处不同。
她看向镜中那双淡漠的眼眸，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射不出一丝光亮，像是陷着一条无尽绵延的黑色河流。
让人觉得，当那些炽烈的情感想要传递到她的眼中时，都会像坠入深海的绚丽烟火，失去了温度，也失去了光彩。
沈微回过头，看向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面对着陌生的浴室和空无一物的脑海，她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肆。”沈微下意识喊了一声。
“嗯嗯？”猫重新出现在了脑海里，还拿前爪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这么快就洗好了？不会吧？”
沈微怔了一下，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
……
这天晚上，沈微久违地做了梦。
梦里有一对年轻的父母，金色的阳光自上而下倾泻，投在他们身上，像是把人融进了柔和的春光里。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和表情，但沈微知道，他们在笑，那是和阳光一样明媚而亮丽的笑。
这不是她记忆里那对冷漠疏离的中年人，沈微很容易就能分辨。但不知为何，看着阳光下的二人，她的心头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安心感和依赖感。
她听见一道轻柔的女声笑着对她说：“把它送给你。”
“它叫小肆，肆意妄为的肆。”
“希望我们小微以后长大了，可以随心所欲，不被困在森林里，也不被困在高墙里。”
“你会看见自由的新世界。”声音像是在许诺着什么。
……
一觉醒来时，沈微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不舒服的粘腻感，她伸手触了触，却摸到了一片冰凉。
沈微手下一停。
她哭了？在梦里？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她有些茫然。随着头脑逐渐清醒，记忆也渐渐复苏归拢，她这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死而复生，再世为人。
沈微垂下头，右手插-进发间，随意撑着额头，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嗨，早安噢～”脑中的肆抬起头揉了揉脸，又对她隔空挥了挥毛茸茸的爪子。
“肆。”沈微叫了它一声。
“嗯嗯？怎么啦？”
“你为什么叫肆？”沈微重复着它的自我简介：“肆意妄为的肆。”
肆沉默了一会儿：“肆意妄为是肆，花朵肆放也是肆。肆，有自由的意思。”
“自由？”
“嗯嗯。”肆点点头。
沈微想了想：“你的名字，是谁取的？是……那个创世神吗？”
“才不是他。”肆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屑：“就他？”
“那是？”
肆默了默，再开口的时候，它的声音低了一些，听起来像是在怀念什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很温柔的女人？”沈微想起梦中听到的那道轻柔的女声。
“是啊。”肆喃喃重复：“很温柔。”
很温柔，很勇敢，敢于恨，敢于爱。和你一样，或者说，和之前的你一样，和将来的你一样。
所以，你可以把对亲情的期待值稍稍调高那么一点。
一点点就好。
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了。
肆不再说话，趴了下来，把头枕在了前爪上。
沈微思索着肆话语中的含义，但毕竟线索太少，没有办法做出推论。
慢慢来吧，沈微抬起头，把注意力转回了当下。
首先，要先解决窃听器的问题，时间久了容易被发现，会比较麻烦。
沈微从床上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顿在了原地。
“嗯……这是原主的生物钟，她一般十点半起床。”肆解释。
沈微点进手机里设了三个闹钟，然后对肆说：“六点没有醒的话，你能在脑海里唤醒我吗？”
“好。”
沈微洗漱好下楼时，正好被家里的赵阿姨看见了，阿姨“咦”了一声：“小姐，今天起得比往常要早啊？”
沈微默然。
沈微坐在桌子旁，吃完了阿姨端过来的早点，然后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
赵阿姨又“咦”了一声：“小姐，今天不回房里躺着吗？”
沈微：“……”
沈微回到了房中。
沈微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肆，你知道窃听器装在哪里吗？”
“呃……”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
它想起了男人之前的话：“代入感，代入感！要是你什么都帮她，体验感就降没了！”
沈微点点头，像是没注意到它语中的波动：“没关系，本来也是我的任务。”
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沈微回忆了一下昨天沈固的装扮，西装和公文包？能装窃听器的地方太多了。
沈微决定先判断一下东西是否仍被沈固带在身上，于是她从包里取出了耳机，想听听看信号是否因为距离遥远而断开。
然后，面对着毫无反应的耳机，沈微陷入了沉默。
肆不解：“怎么了？没有声音吗？”
“不是。”沈微说：“耳机……好像坏了。”
不仅没有声音，而且连打开耳机的提示声都没有，沈微试着给它充电，但仍然毫无反应。
肆暗中骂了男人一声。
肆查了查资料：“这个耳机是原主朋友给她的。那个朋友是个专拍十八线花边新闻的娱乐记者，你可以让她帮你找人修修。”
沈微想了想：“没关系的。”
“原主有其他的朋友吗？”沈微又问：“那种，我说一句话，对方就会自己讲半个小时的朋友。”
肆：“娱记就是。”
“不行。”沈微否决：“他们工作时间不规律，可能会打扰到。”
肆：“……你真体贴。”
工作第一工作第一。
肆翻了翻资料：“没有了。”
沈微沉吟了一会儿，想起一个人，于是她从包里取出了昨天林郁涵递给她的那张名片，输入了手机通讯录。
“你想干什么？”
“聊聊天。”沈微眨眨眼：“林郁涵工作忙吗？”
“朝九晚五，偶尔加加班。”
沈微嗯了一声，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等到了中午十二点，就给林郁涵拨通了电话。
“喂？”里头传来林郁涵的声音：“您好，我是林野集团的林郁涵。”
公事公办的口吻，沈微想，她也许还有私人电话。
“您好。”沈微回答：“我是沈微，我们昨天晚上见过。”
那边传来书页被放下的声音，林郁涵的语气也轻松了几分：“沈小姐，你好。”
“林总在工作吗？”
“没有。”林郁涵回答：“有什么事情吗？”
聊点什么呢？沈微想，应该找个由头让她多说几句话。
于是沈微问：“商场上的事情我不太懂，林总能跟我说说长孚的情况吗？”
林郁涵以为沈微是提分手的时候碰了壁，便很耐心地跟她从头说起：“是这样，一开始长孚发展得很顺利，但近几年……”
伴着林郁涵的声音，沈微拿着手机起身出门，打开了沈固的卧室，一边四下走动，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肆：“你在干什么？”
“找窃听器。”
窃听器的信号会干扰到手机，如果在打电话的时候靠近窃听器，话筒里面会传来杂音。
沈微在卧室里走了一圈，没有什么异状，又下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那边，林郁涵的语中带着淡淡的歉意：“抱歉，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我会帮你问问……”
这边，沈微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翻动着书房里的东西：“嗯嗯……好……原来是这样……”
肆：……沈微，你没有心。
听到话筒里的杂音，沈微目光一凝看向书桌，拿起书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凑近手机去试。
试到打火机时，杂音声明显了很多。
就是这个。
电话里，林郁涵又说了几句话，但沈微没有听清，于是她随口答到：“嗯。”
放下打火机，她听清了林郁涵的下一句话：“好，那我们今晚见。”
沈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