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微收到了楚娴的短信。
大魔王：「你的朋友林郁涵说，她会带你去看房子。」
「你们什么时候成的朋友？」
沈微也不知道。
「前阵子。」沈微回复。
这时，林郁涵的电话打了过来：“沈小姐，你好。”
“我听楚阿姨说，你在找房子？”
沈微应了一声。
“那好。”林郁涵说：“我知道有个不错的房子，符合你的要求，大概八十平。”
“南北通透，交通便利，拎包入住，还剩最后一套，沈小姐想了解一下吗？”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微：……你做的是售楼部经理吗？
“听起来不错。”沈微说：“但我买不起。”
“没关系。”林郁涵从楚娴那里听说了，知道沈微最近似乎打算忆苦思甜：“沈小姐也可以租。”
“租金大概多少？”
林郁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一月一千？”
沈微默了默，开始怀疑林郁涵是做黑中介的。
林郁涵意识到自己报得太低，于是像个真正的售楼部员工那样，采取了迂回战术：“我可以先带你去看看房，价格之后可以慢慢商量。”
沈微想了想：“好。”
“嗯。”林郁涵说：“那你下午有空吗？我去接你。”
“林总不用工作吗？”
“早点走没关系。”林郁涵的口吻听起来不太在意。
沈微一顿，语中带上几分认真：“林总，这样不好。”
……
下午五点，粉色保时捷自车流汇出，驶入了林野集团办公楼旁边的停车场。
沈微看了一眼时间，又望了望办公楼的大门，拉上了手刹。
“叩叩。”有人敲了两下车窗，沈微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按下了车窗键。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林郁涵含笑的眼眸，她伸手在车门的贴纸上点了两下：“沈小姐很可爱。”
沈微抿唇。
林郁涵微微皱眉，神情看起来有些苦恼：“房子的装修不是这种风格的，沈小姐万一不习惯的话，怎么办？”
沈微瞥她一眼，不说话。
林郁涵勾了勾唇角，不再逗她。她绕过车尾，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林郁涵扬眉看向沈微。
沈微打开车门锁，放了林郁涵上车：“林总怎么不开自己的车？”
林郁涵随口道：“出门急，忘了开。”
出门急的话，不是更应该开车吗？
沈微看着林郁涵，林郁涵却神色不变，只低着头扣安全带。她的长发垂下，掩去了眉梢眼角的锋锐感，带着微暖温度的残阳透过车窗映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面容看起来平静而温和。
一时间，沈微有些失神，感觉这样的场景，似乎曾经在她的生活里发生过无数次。
一些画面在脑海中掠过，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出现在了眼前。
女人穿着黑色制服，双腿交叠，背靠在木制藤椅上，正低头读着膝上的书。
她左手手肘随意地搭住藤椅的扶手，手上用食指抵住书脊，右手则微掀起书册的页角，姿态看起来十分专注。
午后温暖的阳光散在她的肩头，顺着她的长发流淌，为她铺上一层暖黄色的霞光。
倏然，她像是注意到了谁的注视，指尖一停，缓缓抬起了头。
“在想什么？”她转过头看向那人，声音里带着低而轻的笑意。
“不说话？”她合上手中的书，随意放在一边的书桌上，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过来坐。”声音略低了一点，听起来带了些命令之意。
她身边没有多余的座椅。
……
“在想什么？”一道声音打断了沈微的思绪。
听到这高度重合的话语和声音，沈微一怔，看向了身边的林郁涵。
有什么光影交错重叠，浮动聚集，画面里，女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与林郁涵的样貌贴合在了一起。
是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沈微。
穿黑色制服的人是她，她看的那个人是你。你会走过去，坐在她怀中，同她相拥，同她相吻，然后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给她，在午后的阳光下。
沈微专注地凝视着林郁涵，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怎么不说话？”见沈微没有回应，林郁涵转过头看她。
沈微心中一悸，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内心竟然隐隐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期待感。
“开车啊。”林郁涵笑着提醒。
沈微：“……”
沈微闭了闭眼。
沈微觉得自己不想开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深呼吸了几下，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可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像是蜻蜓点过水面，泛起了涟漪，那涟漪向外括开，越传越远，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收束回来。
脑中时不时还有隐隐的刺痛传来。
沈微的手搭在手刹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林郁涵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沈微有些发白的脸：“沈小姐不舒服吗？”
沈微摇摇头，拉下手刹，正要挂挡时，却被林郁涵按住了手。
林郁涵皱起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判断道：“你确实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
沈微的目光向下，落在了林郁涵握着她的手上。
林郁涵看过去，意识到这样有些冒昧，便收回了手，又继续对沈微道：“你不要开车了，你等等，我送你去医院。”
说完，林郁涵就从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推门下车，打开了旁边那辆黑色雷克萨斯LC的后车门。
沈微：……不是说，忘了开车吗？
沈微伸手触碰了一下刚才林郁涵握过的地方，又低下了头。
再回来时，林郁涵把手上的黑色外套递给了沈微：“你先穿上。”
沈微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林郁涵。
“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林郁涵问。
“不是。”沈微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刚才只是有一点头晕，现在已经好了。”
“不用去医院。”沈微看向林郁涵。
林郁涵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着不赞同，却不说话，只是不悦地盯着她。
沈微沉默了一会儿，把车熄了火，又解下安全带，穿上了林郁涵的外套，跟着她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上，沈微看向林郁涵：“你和房东约好了吧？最好……还是不要爽约。”
“房东？”林郁涵想了想：“我就是房东。”
沈微闻言看向她。
“我之前买的房子，一直空着，没有用。”林郁涵像是忽然想了起来：“我没有说吗？”
没有。
沈微垂了垂眸，对她道：“我不开车了，我们先去看看房子，中途不舒服的话，再去医院，可以吗？”
林郁涵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又提醒道：“不舒服的话，随时要说。”
沈微点点头。
车特意放慢了速度，在慢车道上行着，被左边的车一辆辆越过。林郁涵不放心，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旁边的沈微，沈微则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头脑里的肆有些不解：“我怎么觉得，你对林郁涵的态度变了？”
好像变好了一些。
沈微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肆，我见过她？”
猫眸缩了缩。
没有得到回答，沈微也不在意，而是继续问道：“如果人可以穿梭于任意世界，那我之前离开的世界，真的是我原本诞生的世界吗？”
肆半坐了起来，弓起背，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我好像……丢失了一些记忆。”沈微皱起眉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肆不敢说话，忙给男人发报告：救命啊！她要猜出来之前的世界是假的了！
男人迅速发过了几条指示，肆连忙照着念。
“等你完成这次任务，我们会告诉你部分真相。”肆说。
“部分？”
“对。”肆说：“是为了你好。”
沈微不置可否。
“完成任务，离开这里之后，我……还能见到她吗？”沈微问。
“当然！”肆连连点头：“每次任务都能见到。而且，完成所有任务后，你会在真正意义上见到她。”
“真正意义上？”沈微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五个字的意义。
“是。”
“任务一共有几次？”
“七次。”
沈微思索了很久，叹出一口气：“好。”
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目前唯有按着他人安排好的道路往下走。
她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但她别无选择。
要尽快完成任务，沈微想。
……
雷克萨斯滑入地下停车场，林郁涵带着沈微走入电梯，按下了28层的按键。
住宅是一梯两户的结构，林郁涵给沈微展示了一下，房子精装过，确实可以拎包入住。
“多少钱？”沈微看了一眼朝西的阳台。
林郁涵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
沈微歪着头看她。
“三千。”林郁涵克制住自己想摸眼前人脑袋的冲动，又补了一根手指。
沈微忽然觉得自己才像是收钱的人。
“这个地段，可能最少要六千。”沈微说。
“是吗？”林郁涵眉头舒展，看起来一点都不后悔：“但是话说出口了，就不能再改了。”
“而且你是楚阿姨的女儿，我很尊敬她。”林郁涵点点头，靠近沈微一步，看起来很诚恳的样子：“给你一点优惠也没关系。”
沈微低下头，勾了勾唇角。
“林总的合同准备好了吗？”沈微抬起头。
“现在就能签。”林郁涵走向对面的那扇门。
“我住在旁边。”林郁涵又像是忽然想了起来，转身看向沈微：“之前跟你提过吗？”
沈微：“……没有。”
忘了开车、忘了告知自己是房主、忘了说自己住在对面。
沈微觉得失忆的不是自己，而是林郁涵。
“不满意你的邻居吗？”看见沈微略带无奈的神情，林郁涵扬眉：“沈小姐应该听说过，千金买房，万金买邻。”
“一个好的邻居，会让房子的价值升值，也就是所谓附加值。”
沈微看着这个附加值为-3000的邻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