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早,沈清凝一醒来就见玄灵倚靠在窗棂边,窗口开了条不大的缝,细雪扑打在她的羽睫之上,像一朵小小的蒲公英。
红衣墨发,只一眼便知道非凡间之物。
“你要走了吗?”
玄灵合上窗户,轻嗯一声,坐到木桌前提起茶壶,另一只手掌在茶壶底停留片刻,白色的热气包裹住茶壶,不过一会,移开手,倒出的两杯茶已是热气腾腾。
玄灵将一杯茶递给沈清凝。
“沈府的人在楼下等着,冉冉已经被我暂时托付给遇欢,之后你可以将她接回来,接下来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现在的你已经足够有能力面对。”
“你的身上已有临近九阶的修为,是回沈府,还是云游四海,要如何利用这身修为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那你呢?”沈清凝接过热茶,饮了一口,“你又去哪?”
玄灵顿了顿:“去仙宗,找崆峒复仇。”
“可是你和国师……”
提到御尘,玄灵的眼神黯淡下去,叹了一口气才道:“从我身死那一刻起,我跟他就注定会站在对立面,是无法改变的宿敌,我的仇必须要报,如果他真的要与我作对,不死不休也无可厚非。”
“沈清凝,很高兴认识你们,别了。”
说完,玄灵嫣然一笑,转身推门离去,沈清凝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的身上,再没有那股令人安心的霸道气息,有些落寞,又有些难受。
下楼时,玄灵正好与门口的兴伯擦肩而过,他踌躇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看到玄灵时只有片刻的诧异,并没察觉到什么。
玄灵一笑置之,这一年来看似经历了许多,其实与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她来时空空,离开时亦不带走一丝尘埃。
皇都因大雪茫茫,人烟稀少,玄灵踏着两寸深的厚雪叫醒在紫玉簪里睡了许久的流觞。
“醒醒,别睡了。”
一声哈欠后,黑影从紫云簪中蹿出,趴在玄灵的肩头,慵懒眯了眯眸子。
“小爷我昨晚替你去沈府打探了一晚上的消息,你做个人吧,还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之前在新悦城你一直躲在簪子里装死睡了那么久还不够?”
流觞一听不乐意了。
“什么叫装死呀,你们在魇境里,我在外面能怎么办?难道给那些人唱摇篮曲?再说了,那个刘公子,还不是我引萧星野找到的。”
“那你很棒棒噢。”
玄灵语气平淡,径直走进锦衣坊,在店主谄媚的笑容下随手挑了一件雪白狐裘。
“别废话,拿点钱出来。”
“喵喵喵?”流觞瞪大了琥珀色的眸子看向玄灵,“你把我叫醒就因为这事?”
“不然呢,快点。”
说完就伸出手在流觞面前晃了晃,流觞的嘴角扯了扯,背过身猫爪在腋下掏了掏,取出一锭拳头大小的麒麟金锭,不舍的摸了摸。
“只有这个。”
话音刚落,手里的宝贝金锭就不见,转眼被玄灵抛在了店主手里。
“够吗?”
“够了够了!”
店主喜滋滋拿过金锭,咬了一口后堆满笑送走玄灵。
玄灵拢了拢身上的雪白狐裘,笑容浅浅:“现在才算是真正重生了嘛。”
沈府外,沈清凝从豪华马车上下来,门口的一众小厮便恭敬行礼整整齐齐喊了一声:“恭迎大小姐回府。”
沈清凝拍了拍肩上的残雪,接过兴伯递上的手炉,抬头沈府的牌匾,忽觉恍然隔世。
“清凝……”
沈知安略显疲惫的声音有些颤抖,站在大门内五步的距离,红了眼眶。
仅半年未见,他便已经苍老如此,全然没了当初身为将军的意气风发。
沈清凝神色平淡,嘴角稍稍扬起,不带一丝情绪唤出一声:“沈将军。”
沈知安的面容瞬间僵住,而沈清凝根本不看他,越过他而去。
兴伯安排的住所依旧是菡萏水榭,就算如今寒冬,满池绿意不再,尽显枯荷败相,但水榭仍旧十分干净,想来是她走后仍有人在日常打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