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峰,青竹馆,玄灵推开竹质院门,院中洒扫的小丫头扎着个双垂髻,歪头朝着玄灵眨了眨眼睛。“你是谁呀?”长安从玄灵身后窜出来,对着小姑娘笑眯了眼睛。“苗苗姑娘,这位是御尘师兄的朋友,来看看三长老。”苗苗定睛在玄灵身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放下扫帚拍拍手上的灰尘站好。“姑娘请跟我来吧。”踏进青竹馆,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分外清净,想起昔年三长老的院子,总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真是不一样了。“姑娘认识沐歌师叔吗?过去很少有人来特意探望。”苗苗侧目小心望向玄灵,主动开口。玄灵轻笑一声,确实,仔细回忆起来,沐歌基本没有朋友。“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吧,这些年迫于特殊原因,没能来看望,一直都很遗憾。”顿了顿,又问苗苗:“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可好些了。”苗苗迟疑了会,耸耸肩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师叔说现在很挺好的,很宁静,也没什么人来打扰他。”“可我总觉得师叔有些孤单,做什么也不方便……”“为何这么说?”玄灵看向苗苗,苗苗还没接话,就听到一声模仿人声的鸟叫。“苗苗,是有客人来了吗?”玄灵怔住,苗苗却习以为常般,笑着推开房门:“师叔,是御尘师叔的朋友,还是你的故人呢!”入眼的是一架轮椅,轮椅旁的鸟笼里关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轮椅轱辘上的苍老手指拨动了几下,轮椅便转了过来。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迟暮老人,玄灵哑口愣在原地。微风拂过,脚腕上的金铃铛叮铃响了两声,分外悦耳。“好久不见……”沐歌灰雾的眸子随着那声叮铃变得光亮起来,僵硬的面容似乎也有了轻微的动容。“的确是故人,苗苗,去取最好的茶来招待贵客。”苗苗粲然一笑,点着头往侧屋跑去。而沐歌,指尖动了动,一只机械托架抬起他的手臂,翻转他的手掌,做伸手姿势。“这位美丽的姑娘,能否与我这把老骨头一起,品茶叙旧。”鹦鹉的语调有些滑稽,玄灵莞尔一笑,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上。“乐意至极。”
窗外竹林声簌簌,玄灵蹲在沐歌腿边,替他整理鬓边的白发。“怎么就弄成这幅样子了。”沐歌的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眼神柔和了很多,笼里的鹦鹉转了转眼珠,张嘴说道:“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虽然我现在成了个没用的小老头,可能再见到你,此生已无憾。”“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也会成这样。”“傻瓜,如果没有你,我现在死得连渣都不剩了。”本是些柔情安慰的话,可从那五彩鹦鹉口中听着不知为何,就是很喜感。“这只鹦鹉是怎么回事?”玄灵抬头看向那只眼睛滴溜溜转的鹦鹉,伸手逗了逗,它并没有像别的鹦鹉一样跟玄灵逗趣,而是乖乖立在笼中,像是一个只会传话的工具。“我醒来后,除了眼睛和手指能动,其他都瘫痪了,迟风谷主和苗凤儿就用南疆蛊术在我和这只鹦鹉体内种下传音子母蛊。”“所以这只鹦鹉,只会复述出我想说的话。”“除此之外,苗凤儿还从家族中挑选了一支来照顾我,到如今的苗苗,已经是十代了。”玄灵垂下眸子,听着沐歌平淡地叙述这段过往,心中百感交集。“苗凤儿是个知恩图报的,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可为何这么好的人,却是这样的结局。这句话玄灵没说,沐歌也没有接,反而笑道:“你一点都没变,真好。”“才不好,我的神魂被碎成了千万块,花了两百年才重聚,后来还被那些各种小看欺负。”“这说得是我们鼎鼎大名的玄灵吗?”“就是,不过沐歌你等着,我一定会替你报仇,让苍莽给你磕头认错。”沐歌没有说话,好一会,才缓缓道:“你回来,不只是向苍莽复仇吧?”“玄灵,你要对掌门出手,是吗?”短暂的沉默后,玄灵笑弯了眼睛:“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么了解我。”
“不过我现在答应了御尘,暂时不对他出手,先让他乖乖向我道歉,你说这可能吗?那个倔骨头给我道歉,承认当年的错误。”
“可你还是答应了他,看来我们太华山这位未来掌门,在人间和你有了不一样的经历。”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只希望你快快乐乐。”
玄灵无奈摇头:“我以为你会劝我放下仇恨。”
“我记忆里的小玄灵,敢爱敢恨,笑容比思过崖的往生花还耀眼,现在想来,祁川的确是配不上你的。”
提到祁川,玄灵悄然叹了口气:“我与他已经过去了,再无可能,倒是我的沐歌师兄,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护阵长老,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三长老在天有灵,定为你骄傲。”
“我如今已然这副摸样,总不好叫太华山白养着个废人,索性全身心投入阵法学习中,终不负师父所托,你看我,学得满头青丝都变成了白发。”
沐歌说完后,两人便笑出声,又叙了会旧,玄灵才离开,跟随长安去往寒光殿。
“灵姑娘你就住这间房吧,有什么需要吩咐殿里的师弟们便好。”
目送长安离开后,玄灵就将寒光殿略略打量了一番,景致清冷,很典型的太华山风格,除了灵草仙花多了些,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一样的,便是她在这殿中竟然看到有人在喂鸡。
这番与仙气缭绕的寒光殿格格不入的场景着实让她开始怀疑起了寒光殿的真正用途。
月上梢头,玄灵睡在塌上,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震惊之余玄灵想得更多的是太华山如今真是治安越来越差了,竟然还有登徒子夜闯女子卧房。
刚翻身准备教训一番这个胆大妄为的登徒子,就落入一个气息熟悉的温暖怀抱。
“御尘?你不回你房间睡觉跑这来做什么?”
“我就住寒光殿。”
玄灵愣住,这才明白了长安听到御尘的吩咐后为什么会露出不解的眼神。
“这么大个寒光殿,你不睡自己卧室,跑客房来跟我挤,你好意思吗?”
却不想,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那天晚上,他就是这样搂着你睡的?”
“谁呀?哪个混蛋敢搂着我睡?”
说完玄灵就僵住,想起空青识海里苍水城那一夜,好家伙,那个混蛋,不就是御尘吗?只不过是黑化的御尘……
他这是在吃醋?
“倒是不止,他还亲了我额头。”
玄灵似不怕事大一般如实道来,果然,御尘搂着玄灵腰的手一僵。
“哈哈……唔……”
刚幸灾乐祸的偷笑两声,嘴就被堵上,炽热的侵略感随之袭来,一直吻到两人都轻微地大喘气,御尘才松开玄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