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和桐之院见面的是在三月末的一个星期二。在大阪和神户举办的春季公演结束,休息一天后的再次上班之日。
按照公告版上的指示进入三楼的大练习场,全团正乱哄哄的。一百二十个人的团员全都集合了。
「嗨,这次是马拉的作品啊?」
沿途走向大提琴部时,看见事务局的江岛,饭田就这样和他打了声招呼。
「没错,是萧鲁迪的指挥。」
这句话让饭田开心的笑了:「那么就是2号交响曲了嘛,而且还是第一乐章而已。」
江岛也露齿一笑说:「事务局长这么说的。」
「要让我们被萧鲁迪的乐迷给宰了啊?背景音乐麻烦用华格纳。」
说完,饭田再次在回到自己位子前绕行了半个练习场时听见——
「萧鲁迪的华格纳很差的。」这声悄声的低语。
饭田飞快的斜眼确认了一下说话的人,在脑海中做了个笔记——「低音萧的轮岛是低能的音痴」。
不久,就到了该开始练习的九点。当然萧鲁迪没有出现,反而是萧鲁迪乐迷的高田事务局长快步的走上指挥台。
「早安,告知各位今天的行程:九点三十分开始,由小池征治先生指挥练习马拉六号曲。虽然预定是这样,可是因为小池先生有事会晚点到,所以在他来之前,就先由副指挥桐之院来指挥。桐之院先生,请过来。」
百分之八十的团员,顺着事务局长的视线一转,剩下的两成团员则和邻近的人做情报交换。饭田也和隔壁的延原悄谈起来。
「你知道小池先生的副指挥吗?」
「应该不会是在波士顿遇到的吧?」延原说着抬了抬下巴。
饭田一脸(我没什么兴趣)的表情看了一下。只打算瞄一眼而已,眼光却凝住了。
看来是十足的日本人,而且很年轻,顶多24,5岁。从身后的门口到指挥台这短短的距离,穿过大鼓,第一和第二小提琴的这段路线中,用那种彷佛老资格指挥家的堂堂步伐走来,站到事务局长身旁。他的身高让事务局长看来如同小孩子一般。
「为各位介绍,这位是以副指挥身份暂时入团的桐之院圭。」
副指挥?暂时入团?M响有这种制度吗?在这么想着的饭田身旁。
「好像是从篮球队拉角来一样。」延原这句故意让周遭听见的低语。
「的确很容易看到指挥棒呢。」在周遭强抑住笑声之时,饭田了然的想:现在那家伙看着我,正牢牢的盯视。有着初看让人会想起年轻卡拉扬脸庞的桐之院,用无比清晰双眉下的细长双眼,花了大约两分钟一个一个的扫Sh_e全场百人以上的团员们的脸庞。接着,面向因为这致词前过长的沉默而骚动的团员们,开启了很有意志力的薄唇。
「我是桐之院圭。木字边的桐,医院的院。两个字中间是片假名的NO,圭是两个土的圭。」
沉着的男中音朗朗的响起,具有抚静吵杂的力量:「今后请多指教。」
这么一句话说完,就行了个大约是打招呼的低头礼。从长裤后口袋拿出指挥棒说。
「小池先生预定十点三十分到达。在此之前,就以合部练习为主。因为只做开始和结束的指示,所以请各位努力熟悉各部的部分。」接着看着首席,「请做合音,两分钟后开始练习。」
因为他很高,所以从饭田的位置也能轻易的看见他正双手抱X_io_ng。一脸怃然的表情,一副明明已进入练习时间,但是过半数乐器却还未进入状况的责怪意味。
过了几秒,首席的染谷站了起来。这位以身为日本弦乐界重镇一员而自负的中年秃头者,双眉不开心的皱了起来。
配合双簧管的带头而开始合音。饭田心中念了句(骄傲的年轻
人!)。来历不明,连自我介绍都没有,甚至也没有就任的致词。
一看我们没有进入练习,就马上摆出那种世界一流指挥家的态度!?
「我们这里有副指挥制度吗?」
被饭田这么一问的延原,摇了摇头:「有研究员制度,但是从未听过有这种突然就来担任的。」
「事务局长在搞什么啊?」
饭田很受不了的这么想。虽然说是暂时入团,可是要让那种家伙来指挥天下M响的练习?!真是的,事务局长在想什么啊?
突然,饭田感觉到视线的抬起头——桐之院看着他,而饭田则回瞪他……桐之院面无表情的任由饭田瞪视,一副毫不在意团员们的不愉快。
不久,说要开始练习。但是半数的团员,都和饭田一样不理会他——继续调弦,聊天什么的。
男中音叫了声首席:「对不起,请问你的名字?」
在各种吵杂和乐器调弦声中,桐之院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可是染谷的回话却听不见。
「在团员中有多少人是第一次演奏马拉六号曲的呢?」桐之院大概以为过半数吧,用那种很无可奈何的声音问着。
「如果你都有练过,我们当然也没有问题。」
「这样啊,那么开始。」
饭田会觉得(开始了吗?),是因为大家都安静的听着染谷和桐之院的对话,所以就无法装做没听见指示而不理会他了。
(算了,无妨。以后的事才有趣呢。)
交响曲六号的「悲剧」,是马拉所做的曲子中,最为难懂,内容也复杂的高难度曲子。虽然桐之院狡猾的说只做开始和结束指示这种自我保护线,可是如果以他的年龄连这也可以做到的话,确实值得尊敬——「如果」可以做到的话。
桐之院摆出指挥姿势,用细小的预备动作挥下指挥棒。有人却先发出乐音,他的指挥棒用力的左右一挥,乐音却没有停止。
「停——!」这如同怒吼的音量,让他的声音不清晰:「那么,开始。」
再次做出预备指示,挥下指挥棒。可是偷跑的情形再次发生——指挥棒用力一挥,叫了停。
「那么,开始。」
看来桐之院已经知道偷跑是故意犯下来气他的,可是他依然面不改色,第三次的挥下指挥棒。
和前两次一样在正确的时间点做出指示。饭田则不由得受到影响的慢了半拍,桐之院这次没有喊停,看来已死心了。
和脸上的无表情一样,淡淡的指挥。突然用左手一指,是指示管部开始。在第四乐章结束前的四十分钟中,桐之院的指挥棒担任正确节拍器,而左手则确实明快做出指示——连一次失误都没有!!
当然,练习是乱七八糟——因为团员们根本都不理会他的指示。饭田眼见他明快妥当的做了个终结手势,半数的乐器却还发出乐音。这是故意的。
(哪,你要怎么办?)饭田这么想的往桐之院投注观察的眼光。你可是被大家讨厌的了,要怎么处理呢?
桐之院没有慌张也没有不愉快。「因为还有时间,再练习一次」沉着的说完,将谱面台上的总谱翻到第一页,指挥棒一摆。
这次大家的开始,可比刚才还夸张。大部分的团员都改变演奏(故意的),真正照实演奏的只有饭田和其他几个人而已。
桐之院却完全不予理会的继续。在他挥动左手指示管部的瞬间——「金管!」在左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