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呢,练习曲练了以后若是依然高不成低不就的,大家也就会没兴趣了吧」
「如果是桐之院作的曲,感觉一定不一样」
对着笑脸盈盈的石田先生,圭则一脸认真且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因为我是第一次作曲,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就当作是上一课吧」
「你在说什么呀?你一定会做的很好的!对不对,守村?」
「嗯。哪,如果需要参考书的话,我们去冈田乐器瞧瞧吧」
「富士见新年后第一次练习日是十号吧」
「嗯,下星期的星期二」
「我赶赶看」
「……只剩一个星期喔」
「因为是最基本的基础,曲子不需要太长就可以了」
「嗯。可是……尽量也要二,三页长吧?对不对,石田先生?」
「短一点的变奏曲比较好练」
「嗯,得快些了。编曲简单,可是大家又耳熟能详的曲子如何?比如童谣什么的」
「……我想想」
我看着这么回答的圭的表情,看来还是要用自创的曲子呢!因为他的自尊很高……可是,值得期待。就算是练习曲,但也能百分之百反映圭的才能——很期待他会写出什么曲子来。
我们在莫札特咖啡店休息了三十分左右,和圭马上去买五线谱稿,到那个坐了二十分钟的电车才到的镇上乐器店。圭买了纸和笔,我则买了弓弦的琴弦。
在富士见车站前的富士见小馆,顺便叫了烫酒的吃顿晚餐,满心愉悦的渡过一天休假的心情回到公寓。
接着听了会CD,两个人一起去洗澡……
第三回
深夜,因为突然发觉身旁的圭不在而醒了过来。我从没有关上百叶窗的窗户流Xie入的淡淡夜色中找寻圭。
这层工作室兼卧室的房子中,没有看到圭。反正都起来了,就去上个洗手间吧……我用这种藉口下了床。披上和圭颜色及尺寸不一样的同款睡袍——暖气设定在安眠的房间有点冷。
圭在厨房。睡衣上披了睡袍,背对我的坐在餐桌旁。在沉思着的圭面前的是,五线谱。明亮灯光下的壁钟,已指着三点多了。而圭想要自创的练习曲,在五线谱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不要那么急着写,明天再弄吧?」
我对圭这么说。可是圭好似和读谱时一样一心不乱,所以并没有听进去。这种情形下的圭,是不可被打扰的。我轻轻的退出厨房。
隔天早上,圭才回到床上睡觉。我轻轻起床,想去做早餐的进了厨房。桌上有一叠刚写好的乐谱。写着「练习曲」的乐谱,粗略一看已是首很棒的曲子。
卡农曲形式的美妙小品——圭的初次创作。啊啊……圭,我尊敬你。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写好这首曲子的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愧是天才。
可是……我有努力去成为一位能够匹配你这样的恋人吗?当然,我有在做……可是,还不够。连那首一直无法完成的「G弦上的咏叹曲」,迄今也还是全面胶着状态——完全是我能力不足。
此刻的我和圭,简直就有如天壤之别。一想到这,就忍不住马上要开始练习——却已是差不多该去叫圭起床让他吃个饭的时间了。我边在脑海中假想练习的开始做早餐,不知不觉中切了一大堆的甘蓝菜。
啊啊,这种多到可以喂马吃的量……算了,反正有那位吃的跟马一样多的生岛在嘛。
J。S。巴哈作曲的「G弦上的咏叹曲」——正确来说,是A。D。WILHERMI将大巴哈管弦乐组曲第三号第二首的「咏叹曲」编成小提琴曲。所以,和曲名一样,是单以G弦来演奏。
虽然这么说,当然这首曲子是不简单的了。可是,并不是困难在曲艺的要求度。
这首常被广告使用的独奏曲,因为很简单又悦耳,是很容易让人记住的。所以不管怎么说,常常成为一首初入古典音乐的入门曲——只收录在受欢迎名曲合集中。
这首「咏叹曲」,对我简直就如同是阿基里斯腱那般令我想哭的致命弱点。我永难忘怀,大学二年级的秋天。
那次的考试题目是小曲,我选了这首「咏叹曲」。朋友虽然劝我说,选这首过于流俗的曲子很不利,可是我却非常喜欢这首曲子,将它当做一种自我测试。
我得到的成绩是B。我从未那么努力练习,满是自信和自负的一场演奏——结果却得到……B。演奏中没有失误过,对我而言是尽了百分之百的能力。而我所得到的这种评价,让我无法忘怀,同时也让我失去自信。这么努力结果却是B,这不就言明我自己的音乐Xi_ng,就仅是这种程度而已吗?
朋友中虽然也有人得到C,可是得A的人也不少。和他们的演奏相比,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的「咏叹曲」有什么不对。既然苦思不解,那么这就表示B是我的界限了。
因而,我不再想了。自此,我也没有再演奏过「咏叹曲」。会让这样的我再次向这首曲子挑战,是因为有了仿阿玛迪斯这把小提琴之故。也许,当年的B是因为乐器不好?
去年的演奏会前,我因为孟德尔颂协奏曲的独奏部分而痛苦万分,最后才了解是因为便宜乐器的限界而让我无法发挥全力。
「咏叹曲」的失败,也许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我这么想,试着挑战这首原本不会再弹,已睽违四年的曲子。结果,有一半果然是乐器的问题,可是……另一半依然原因不明。只是,大学二年级之后的这四年,我知道自己的演奏有某些不足的地方。我的「咏叹曲」,少了某些重要的部分。但是,那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圭虽然说我想太多了,但我怎么也无法释怀。也让圭指导过,可是,一定少了某些东西。圭曾经开玩笑的说过,我几乎像是被「咏叹曲」给附身了——其实真的有一点。
我就像一只无法越过那单纯黑白墨线的鸡一般,被「咏叹曲」所障碍住。不越过这条线就无法进步——我体内的非理Xi_ng部分这么决议着。而我的理Xi_ng,也盼望能越过那道障碍。这种几乎是意气用事的盼望,我决定要以此将那个屈辱的B评价给改写过来。因为,如果身为一个B级的演奏家,就无法成为一位匹配天才桐之院圭的恋人了。圭对我说过,他是因为迷恋上我所演奏的音乐才爱上我的。所以,要把我不是三流演奏家的事实给证明出来。
我在之前的演奏会也尽力演奏出好音乐的了。可是,人一旦满足就会停滞——这即是退步。而且,若是一步……不,若再从现今的水准退步半步的话,我和圭之间的音乐家百步距离,就会更加遥远而无法追上了。
圭是真正的天才,他的一步就是我的十步,甚至百步……而且,圭常常以天才的速度前进着。这样的他,我不想和他更加有差距——所以,就只能拼命的努力。将并非庸才的我才拥有的唯一可能Xi_ng——努力,发挥至极致——仅能以此来稍微缩短和圭的距离而已。
在圭喜欢我之时……在他还不认为我不适合当他的情人之时……不管如何,不消灭掉一些天才指挥家和只是庸才小提琴家之间,那种自出生即有很大音乐家水准差别的话……分离时刻很快就会到来……必然会被他抛弃的时日就会来临。
有会让我这么猜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