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存在。圭最初会想要挽留住我这个人,是因为听见了身为音乐家的我的演奏,才会让他那么……而我们会成为恋人关系,也是以音乐为媒介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根基,是因为我们皆身为音乐家同志的这个明确事实。
会让我摒弃常识和良识而接受圭,是以尊敬圭这位音乐家而开始第一步的。圭也爱着深为他所吸引的小提琴家的我……
可是,不管人们怎么说「爱是盲目的」,它也只能让人有暂时的冲动而已。现在我们已成为恋人同志,圭对我的想法,是有可能会渐渐冷却的。
并不是说我怀疑他会花心。只是,认识愈久,愈会看清一切。以这种社会普遍法则来观察,我已在圭面前暴露了一大堆的缺点——而且,还是音乐Xi_ng方面……
一旦让完美主义音乐家的圭讨厌,就必然会成为我们之间的劣痕了吧。所谓的爱情,是有着常常变动可能Xi_ng的微妙东西。
并不是说爱你就会包容你的一切,人类的心才没有那么宽容呢……这件事实,在古今中外的文学,电影和电视中都主张着。我想,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因为爱,所以不可原谅的事也因而存在。我们之间的情形,就是音乐Xi_ng吧?我这位过于平庸的人,如果只恃着圭爱我而松懈磨练自己的音乐之时,圭对我的爱情就会消失了吧。
即使不忘努力,如果跟不上不住精进的圭的脚步,我们之间也完了。所以,我才会不放弃「咏叹曲」。
如果今后还想和圭在一起,要勇敢的朝向那道曾经退却的「B级」之墙。一定得想尽办法超越过去。
当然,我也觉悟到,从今而后必须要越过无数个阻碍。光是那首「咏叹曲」,就让我进展如此不顺……可以预想到,往后更有让我痛苦到不得不放弃的连续阻碍了。
可是,我要死守桐之院圭的爱妻宝座,不惜一切的努力——即使要丢弃其他的东西。所以……连圭去上那晚了一天的新年后的第一天班,我送他出门后就拿出小提琴,开始练习「咏叹曲」。
夺取我六楼的房子,受我三餐贿赂当食客的生岛(圭的朋友,一位野兽派天才钢琴家),和他带的小孩(?)上来七楼,照例吃起晚了些的早餐。
午餐呢,是在他们差不多要来的时间之时,我才发觉已是中午了。虽然我没有做饭,但也不想停下练习。在很抱歉的心情中等他们来了后,请他们自己处理午餐。
我只顾一直弹「咏叹曲」。练一百次不行就二百次,二百次不行就三百次,再不行就练个一千次,甚至一万次!
我知道不练就不会进步,既然弹的不好就更要练习。一直练,一直练,绝对要超越过去!
我明明这么想的……也这么做的……可恶!啊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
「悠季?」
被圭的男中音一叫,我停下来。
「你灯也没开的练习吗?」
「ㄟ?啊,你回来了」
啪的一声,房间光亮了起来。好不容易我才知道已是夜晚了。「对不起,我马上去煮饭」
「不用了,我们出去吃」
「外面很冷不是吗?不要再出门了。啊,可是现在几点了?!糟了,生岛的晚餐」
「楼下也有厨房,不必对他太好」
圭边说边脱下大衣,从我手上拿走弓。
「总之,你先休息一下。你练了多久?」
「嗯……」
从早上八点开始,现在是……在我计算之时,突然感到疲倦。啊啊,手好痛,脖子也是。
「煮个咖啡怎么样?」
「嗯,我来弄」
可是,我依然坐在那,还顺势一倒。咖啡啊?我马上弄,我休息个五分钟后马上……啊啊,眼
镜好重……
我是那么想,结果一不小心就睡到隔天早上。在圭要出门的声响中醒了过来,虽然只来得及送他出门,但也准备了超商的吐司和咖啡让他带去上班。
第四回
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圭也没有特别不高兴的表情,对我而言也只是件意外的失态。
从去年的十一月我失业以来,生活费大都是圭负责的,所以我也尽可能的克尽主妇之职。圭也对我说过,不一定要每餐饭都做,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啊……失格。为了弥补,我今天好好的为生岛他们做了顿饭。也仔细的打扫洗衣服,接着开始练习。
当生岛要吃晚饭的跑来问好了没之时,我才发觉我又练咏叹曲练到下午了。
今天一定得好好的煮顿饭不可。等我弄好要去买菜时都已五点半了,我急急忙忙的出门。在富士见银座常光顾的鱼店和肉店买了两手可拿程度的东西,忍耐沉重物品让我的手麻痹,急急忙忙的回家。
——那位男Xi_ng,直直看着我走过来。不是断断续续的看,而是直盯着。谁呀……我这么想——虽然有点面善。不,我不认识。感觉年纪比圭大,虽然不像圭那么高,身高看来却和我差不多。神经质般狡黠的脸……
为什么看着我。啊啊,真讨厌,还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我有些烦躁的,若无其事的转移目光,等着我们擦身而过。
还有十公尺,五公尺……那个男的果然看着我——也许是我自己不记得他吧?在十一月的演奏会之时,为了筹备而见了一大堆的人。也许他也是其中的一个人,虽然我不记得,或许他记得吧?
既然如此,假装不认识就不太好了——那就在错身之时打个招呼。因为或许根本我们就不认识,所以为免丢脸的仅是对他点了个头。
听见那个男的哼了一声,我不由得转过头。皮制外套的背上背了个小提琴盒。是同行的……
富士见市民团吗?……都可以啦,但为什么「哼」一声啊?!
有些把人当笨蛋的那声鼻音,的确是对我而来的。虽然明白意思,但是理由依然不明。我生气了,瞪着那个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突然回过头,要转过街角的瞄了我一眼,接着就消失身影。那个和「哼」同义的眼光,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什么嘛」
我这句嘟嚷,让带着小孩走过我身旁的年轻母亲给听见了,我慌慌张张的迈开步伐。
生岛的嘴巴很坏,而且毫无顾忌。当我在鸡肉上滚着炸鸡粉时,生岛喊着「晚餐」的走进来,接着不高兴的说「什么嘛,还没好啊」。
「对不起,因为我太晚去买菜了」
「啧,真没办法,我去外面吃」
「喔」
事实上,我也没有受你这位白吃白喝的食客的气吧?在我这么不高兴想着之时,生岛越过我的肩膀,看着我手上的工作。
「又是炸鸡呀?」
是,是,上个星期的确做过这道菜。
「现在怠于三餐,桐之院可就可怜了——那干嘛娶老婆」
「谁是他老婆啊?!谁呀!!」
「你可是一宿三餐的身分喔?至少饭也要按时煮」
生岛这句话往我的痛处一戳,我回答不出任何话。是的……没错,我自从失业以来,生活就变成专业主妇一般……用管家这句话,尽情的掩饰自己的怠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