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去啊?」
我委婉的这么抗议,而圭则预备回答般的咳了起来,边咳着的自餐桌上站起来。
「晚上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很冷的。」
圭昨天也没上班,今天则一大早就出门,可是在中午前就回来了。所以,我才觉得圭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好到可以去富士见。
「我的身体很好。只是,咳,咳……!不住咳嗽会影响练习,咳,所以,我会早退。」
圭这个人,基本上是我行我素的男人。即使因为咳嗽而咳的弯下身体,但还是戴上口罩,脖子上围上围巾,套上外套绑好腰带就走出玄关。
「真是的,如果你的病又加重我可不照顾你了。」
我嘟嚷着,也急忙的穿上外套,从架子上拿下小提琴走到玄关,跟在圭的身后出了门。
「哇——好冷啊——」
我老家的冬天,虽然也下雪下到屋顶都堆的厚厚一层,可是关东这边的咻咻冷风也是挺冷的。因为没有下雪,所以反倒没办法和圭紧靠着的走。我合紧大衣前襟,追着已经走下楼梯的圭身后。
我的老家虽然在新泻,但已快接近山形县了。粗略来说的话,就是在盘梯朝日国家公园的山脚下。因为背对朝日山地面向日本海的宽敞地形之故,一年的降雪量也是日本首屈一指的。而且,又不是北海首那种令人羡慕的粉雪,一下起来就几乎要把房子压坏一般的情景,此时也正在老家重演吧。
到了十二月积雪就非常密实的堆着,二月的此时更是积雪最高的时期。芙美子姐姐,还有盛贞姐夫,每当下雪时也对积雪无可奈何吧?虽然纯一郎他们能帮忙的话是最好的了,可是,此时那些外甥都还太小而无法帮忙铲雪的吧……
我在小的时候,一到这个季节就得大清早起来,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铲雪。要在雪堆中确保家门口到马路这二十公尺的道路通畅,向来是我和老爸的工作。当父亲过世后,就由我一个人负责了。从学校回到家,就得先去看看屋顶的积雪情形,帮母亲把她一个人弄不完的积雪铲下来……
在无法骑脚踏车的冬天中去上小提琴课的情形,此刻想来就如同一场越野障碍赛。要去站数很少的车站搭车的这十五分钟路程,是把小提琴放在包包中背在背上,注意时间的滑雪而去,然后再把滑雪用具寄放在小香烟亭内。而在几乎是登山般的回程,则是大汗淋漓的蹬着……
「什么事呢?」
圭从口罩下发出模糊的声音问着。
「ㄟ?」
我不知所以的抬起头,圭则往下看着我。
「你想到什么的笑了。」
「啊哈,我笑了啊?」
「赶快忘记我生病的这件事吧。」
「不是啦……我只是想到乡下的冬天而已。这时候那里到处都是雪,连要去镇上上小提琴课都像是越野赛一样。到巴士站那段路程,把小提琴背在背上,滑着雪来回呢。去程因为是下坡所以很轻松,可是回程就很累了。即使这样,也还是一个星期两次,很认真的持续学小提琴……」
「你很会滑雪嘛。」
听见圭这有些佩服的声音,我摇了摇头。
「也不是真的很会滑,而是用滑雪鞋那般的东西——我们家附近也没有什么正式的滑雪场。对了,我一位中学同学,有参加奥林匹克比赛喔。他是真的很厉害的啦,不知道是怎么练的。」
「要去试试吗?刚好是冬天。」
「滑雪?」
「你的老家附近没有滑雪场吗?」
「嗯……要说最近的话,应该是胎内那一带吧?我是没去过啦,当地人反而这样……」
「我们去一次如何?」
「你喜欢滑雪啊?」
「我对你的家乡有兴趣。」
「……只是一个乡下而已。」
「你不喜欢?」
「不是……只是,要学音乐很不方便。」
我用手推了推眼镜。
「因为身为长男的我执意要学音乐而把家里丢给姐姐照顾,要说回去玩的话,实在是很惭愧。」
「你的天职就是一位小提琴家」
圭这种说法,实在是对我长年的愧疚的一种解救。
「如何呢?在家乡举办一场独奏当作回乡礼物。」
「在小学的体育馆举办无名音乐家的独奏?」
「我想看看你的家乡。」圭这种耍赖的口气让我一笑。
「等你感冒好了之后。还有,我有工作,有休假的时候。」
「那就放春假的时候。」
「哈哈哈,我会考虑看看的。」
圭突然又咳了起来。咳咳咳……
「你还好吧?还是回家休息吧。」
我这么一问,圭顽固的摇了摇头,打开市民馆的玄关门。虽然我很高兴圭在富士见团员面前为我做指挥的特训……
「不好意思。」圭说着绕到我身后。
「放松手腕的力量。」圭说着,将手放在我肩上。「还有点用力,放松。」
我将担心他身体的忧虑压制下来,集中意识让手腕放松。可是,在富士见团员们都盯着之下,让圭自身后宛如紧拥一般的这种姿势……
「请专心在放松手腕这件事」
圭的声音在我的头上这么说,握住了我的右手腕。我为了抑制此刻几乎涨红了脸的自己,将意识集中在放松力量这件事上。
圭的手慢慢拉起我的手,突然的放开。我的手腕因为地心引力而落下,发出一声打在腿上的声音。
「很好,现在就是完全的脱力状态。以武道来说,这就是所谓的「自然体「,基本上就是放掉身体多余的力量,直达一种极意。或许很难理解,但是只要常常把意识集中,将不要使用多余的力量这件事放在心上,身体自然就会记住了。」
圭的声音还略微因感冒之故而嘶哑,偶而还咳嗽着的对团员们做了个指示的样子。团员们都做出演奏姿势。
「请准备。」
被圭这么一说,我也摆出指挥姿势。拿着指挥棒的右手,还有补助的左手。
「看,你还用了很多力量」
紧贴在我身后的圭,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唔……是,是,把这里的力量放松。圭的手从我的肩膀处像抚Mo般的滑至手肘。
「手肘张的太开了,轻松些,对。」
圭纠正我的握住我的双手。
「那么,开始,三,四。」
圭是傀儡师,而我则是被操纵的傀儡。当然,这是为了教我指挥才这么做,并不足以让我又脸红又心跳的……所以我尽力努力不让自己脸红。我光注意抑制这样的自己,因而要实际把意识集中在圭所教导的指挥方法,实在是很辛苦。
「集中精神。」
被圭这么一耳语,血液马上往耳朵一冲。
「还是很用力。」
被他用这种大家都可听见的声音一说,我重新调整呼吸。是上课,这是上课……
「OK,OK,停。」
圭叫停后放开手,我才安心的吐了口气。
「看来你已经抓住要领了。」
「是的,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