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嫉妒与憎恨。只顾自己的自尊心,当时就只知道那样而已。」
小谷先生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就拿起酒杯。我正想趁他热酒入口前安We_i他一下之时,圭却比我早了一步。
「关於那一点,我也认同。小空有一天,或许会成为世界知名的一流法国号吹奏者。过了二十岁,一定成就非凡。但是,他却是个和我的乐团格格不入的存在。」
圭如此坚然的断言,但话不只至此而已。
「这三个月间,我一直注意他,就令我更加确信了。八十川君,对富士见来说是个造成负面影响的存在。如果下次的练习日他还出现的话,我打算以指挥的权限对他提出削除准团员资格的命令。」
这样决然的说……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小空对於他所吹奏出来乐声的执着,本身并没有任何过错。对一位有才能的人来说,这反而是应有的意念。没有了这种执着,就说不上是个有才能的人了。而所谓的团体演奏,全部的乐声要一致是最重要的前提。不能融合的乐声,不管说他演奏的是何等的正确,对整个乐团来说都是不正确的音色。就这么一个声音,就会把该乐部的声音全搞砸了。所以,小空对小谷先生所说的「你没配合上」,「要配合吹的正确的我」等的主张,於理来说是对的。
只是……在富士见这样是不对的。也可以说,是不可以在富士见存在的一种正论。
比如说,这位小谷先生。他是从小学的音乐社团时期起就开始吹法国号,但在中学和高中时迷上篮球就没吹了。
结婚后,受太太的影响重拾对音乐的兴趣。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一位也想自己吹奏看看的乐迷,买了把法国号苦练一阵后,颤颤兢兢的来到富士见。
在工作空档抽空苦练,无比享受吹奏之乐中技巧也提升不少。因前任者的退团而赶鸭子上架的被推荐担任乐部首席。他发挥了义勇精神接了下来,无比认真的努力……和富士见其他与他类似情况的首席们一起,尽心尽力的守护着富士见这个总是面临解散的业余乐团。
在富士见此刻已有五十四名团员的当中,除去身兼一流乐团的十一位M响团员和圭的话,大家的背景都和小谷先生相同。有的没机会或是得不到接受音乐专门的教育,但不管如何都是喜爱音乐的人。因富士见那张「招募团员,生手也很欢迎」的海报而心动,只因心中那种想演奏乐器的Y_u望驱动,就斥资大把钞票买下乐器。
「我是生手……不知道可不可以加入……?」,富士见就是由这么说着而敲了市民会馆练习厅大门而来的人们所汇集的。
所以,团员大多是「音感不好」的人是很正常的,「想合上却怎么也跟不上。」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如果否定了这样的团员,富士见就无法存续下去了。
不,其实可以这么说。就算不具有音感训练或是乐器修链,只要有「喜爱音乐」的心,进而参与音乐演奏之乐的话,这就是富士见最初的设立意念,以及它的存在意义了。
所以……虽然本团很努力提昇水平,但有了像小空那样的「音乐家自我主张」的团员,实在是很麻烦的。
真的,很伤脑筋。
第三回
但是,富士见也并不只是全都这样主张而已。
「请等一下。」
小谷先生唤了声。
「指挥,请你等一下。」
小谷先生敲了敲头让已醉了的神智清醒些后,大大吁了口气。
「你会这么决定,大半是为了我吧?不,当然这也是指挥的一种音乐理念,但你会这么快就决定让小空君退团,是考量到我吧?」
「不。」
圭虽然很快就否定了,但小谷先生还是摇了摇头——不停地。
「那么,就让他继续留在富士见让我
能受激而进步吧。要不然,你让他退团维持你的音乐理念,我是无法认同的。富士见,可不是全由三流业余家所集结而成的。虽然不要求入团者的演奏技术,但我们这些人可也是想说将来有一天能演奏的很好——不止是自己,也希望整个团的水平都能提昇的。所以,指挥和M响的人才会加入的吧?」
「……嗯。」
圭谨慎的点了点头,小谷先生见状即以些微含糊不清但并未醉的口吻说。
「我啊,话题可能扯远了点。但我觉得富士见的致命伤,就是团员们从不发生口角。就是有关音乐的口角,或技术上的。就我来说,如果有人演奏出错,实在很想对他说『你出错了』虽然也有像我这样明知自己出错,却还是一直明知故犯的人,但其实很多人都是在不觉中出错的。每当那种情形发生时,与其自己不好意思承认而装佯带过,我倒觉得能坦诚一些比较好。比如说『唉唷,我不小心出错了』或是『是我出错的,抱歉』,并不只是音程上的要求,我们团里也该如此对自己要求和坦诚的。而现今,大家却都不会在技巧要求方面产生冲突,是因为大家都半斤八两的一样差劲,谁也说不了谁。可是,事实上也有演奏的很棒的人!只要是为了团里好,应该都会在练习时产生争执的。如果对音乐真的抱持认真的要求,应该就不能容许我这法国号独奏者吹的那么差劲的。若还真有点自尊心的话,就该在被人指正后努力改正错误的。而富士见,就在这方面太过纵容团员了。大家最后都安於当个技术差的人,心中想着『因为这就是富士见嘛』……开什么玩笑啊?!不都是因为喜欢音乐才入团的吗?练了三年却还是错误百出,只在实在没事做时才练习?!既然是因为兴趣而来到富士见,就该以追求兴趣的认真态度而不是玩玩的心态吧?!……ㄟ……我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啊哈,小谷先生真的醉了。
「嗯……就是有关八十川君的事。」
我开口提点一下,小谷先生才想起来的点了点头。
「小空,对,就是他。我在说那个臭屁的天才小鬼。」
小谷先生看着酒瓶。
「那小子啊,令人火大,骄傲。」
小谷先生,你说的日文让人听不懂了。
「臭屁的样子,法国号吹的很好。这种人,果然就是所谓的什么神童吧……」
小谷先生认真的说,过了会语调一变。
「所以,指挥,我希望他继续留在富士见。法国号部门中,希望有他的存在——然后,大家就会以他为目标努力练习。『怎能被个小鬼瞧不起啊?!我可也是拼命练习过的,你这稍微会吹点曲子的小鬼可别太猖狂了……』像这样吵个架什么的,啊哈哈哈。总之啊,因为他就像阿玛迪斯一样,我们再怎么不爽也不能怎样……再怎么生气,也知道自己是比不上他的。反正啊,小鬼都是那个样子的。一个轻轻松松就击败大人的小鬼,更是令人可恨。」
小谷先生一口乾掉杯子剩余的酒,看了看手表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对不起,我明天有外堂课,先走一步了,对不起。」
用力将那张自口袋中掏出的皱巴巴的千元纸钞放在柜台上,步履不稳的离开了。
「啊……哈哈。」
说尽心中想说的话就走了——
「这样好吗?」
我问了问圭,他笑笑的回答。
「小谷先生既然坚持,身为指挥,我也不能无视乐部首席的意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