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老师跟我约定这个时间的,但却隐约可听见屋内传来的上课小提琴声,因而出来应门的是师母。
「我是打过电话来的守村。」
「守村……?」
「是的,在大学时来拜访过一次。久疏问候了。」
「是这样啊。因为教过的学生太多了,抱歉。麻烦你等一下。」
看不出来是音大助教的夫人,好似没有先向老师转达我会过来的事。
我偷偷拿出行事历,确认一下我是否弄错日期了。嗯,在六月十八日这一天上的确写了「福山老师家」,而今天也是十八日没错。
「守村?」
自房间那方,传来老师那虽然已经两年没听过,但绝对忘不了的粗嚷声。
「喔,那个现在才说想要参加全音赛的笨蛋啊?没关系,就让他在玄关等会。」
老师明知我听得见,所以故意那样说……而我也瞬然有怀念无比的感觉。
我和福山老师,在大学四年间是师徒关系。总之,那以讽刺为先,字字句句皆带刺为终的课程中,我每次都不知怎么应付才好的痛苦的要命。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得跟在这老师身边,所以也拼命上他的课。
不知是年纪之故抑或Xi_ng格使然……大概两者都有吧……或者该说是老顽固……只要犯相同的错误三次,当天的课就会宣告终止。
「收拾行李回你的老家越后去!」
这样骂我把我赶出教室。
第一次被这样对待时,真的不知如何是好。隔天不敢进教室,只在走廊徘徊着。然后就被老师逮到……
「什么啊,你还没回越后去啊?」
字字都是嘲讽,让我彻彻底底自心头后悔自己为何这么不乾脆,还来这自找罪受。
我正满心后悔时,老师用那握弓过久满是老茧的手用力拎住我的耳朵。
「不回越后的话,就快点来上课啦!」
无比粗鲁的把我抓进教室。
这样过了半年后我也习惯了,也不会再因老师说的冷嘲热讽而Xie气至极了……或许也可以说,我已抓住不让情绪低落的要诀了吧?
但总而言之,福山老师的课只会让我觉得很严厉,要求很高,上的痛苦无比而已。大学毕业后,除了校庆会见到面以外就完全不相往来,这大半也是因为老师的缘故。
但剩下的一半原因……是当我在快要毕业前班上一个聚会上知道老师对我有很大的期望,但我却硬生生的背叛他的期待那一刻。知道时为时已晚……因此,我要再次来到老师面前,真的是心情无比沉重。
而且,老师也用毫无改变的毒舌迎接我。
啊啊……真的叫人好怀念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真的。
想来,老师对我在越后老家那八年间的成果,完全予以否定与粉碎,取而代之要在大学的那四年以他的方式重新为我构筑起来,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如果当时能听老师亲口说他真心觉得我不当专业的小提琴家太可惜的话……
啊啊,但是,老师是个只会以嘲讽和冷言冷语说话的人啊。
在那次班聚上添田他们所说的一切,不禁令我想到如果我能了解被老师那么严格要求即是大受期待的一件事的话,或许往后的小提琴生涯会大不相同的吧……
比如说,我若能一厢情愿的认为老师对我有期待,并以此为养分大胆的领受下来……至今的种种事情也许全都不一样了吧?
但总之,我和老师的关系,说来就是很不投契,上完课也就形同陌路了。
睽违两年后至今才来登门拜访,光是这件请托就够老师把我冷嘲热讽骂到嘴酸了。
啊啊……忍不住就想转身逃走了。可是,
真的逃走了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可以通过全音赛得个奖什么的了……
猛一回神,才发觉小提琴声已停了——指导课好似上完了。我无意识的松开领带,然后又惊醒的赶忙重打好。
一阵拖鞋迈步声响起,我抬起头。一位还是高中生般的少女,没有望向我的仅是低头致了一下意后,就急忙快速的穿上鞋子走了。
「喂,守村!你还在的话就快点过来啊!」
老师这声吼,让我慌忙走入房中。
第四回
福山老师,今年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了。稀薄的头发整个往后梳,宽广的两鬓太阳穴上总是青筋浮现——一位体形瘦削但装扮合时的男Xi_ng。但也不是能因此就说他很神经质什么的……虽然常常大发雷霆,或是好几天都用同一条手帕……
总而言之,就连我们相隔两年再见面的此时,我还是不甚了解老师的。
我颤颤竞竞的走入房中,老师给我的是虽然从没笑过,但对他而言已算是心情不错的一个表情迎接我。
嘴角即使往下撇着,但并不是生气时那么僵硬的样子。双眼也正正看着我,令我吃惊的说了句「看来还不错嘛」。
「很高兴看到老师也这么健朗。毕业之后,一直未能向老师问安,真的非常抱歉。」
我顺着老师的话意谨慎的回答。
「你要参加全音赛?」
一副事到如今为何想要去参赛的口气——和以前是一样的。
「是的,我想努力进入前三名。」
我将来这里的路上时练习了很久的话拿来回答老师。
我心中当然大有老师闻言后一定不会给我什么好罪受的准备。
「哦。」
老师只应了这一句。
「时至今日才有勇气去参赛,越后人的温吞真叫人惊讶啊。」
转向我抬了下下巴。
「演奏一下吧。反正你也开始练习一阵子了吧。」
「是,是的。」
我是没想到事态会进展的这么快,但还是赶忙把小提琴拿出来,整好弓涂上松脂,扭紧琴弦调整音弦。
「这两年,看来是没荒废嘛。」
「啊,是的。我加入区内的市民团。」
「哼。」
不是谈天的时候了。尽我的听觉调好弦后,拿出了乐谱。
「什么啊,还没能完全暗谱?」
「呃,是的,还没法完全的。」
把乐谱放到谱面台上,深呼吸了口后开始演奏第一次予选的指定曲「巴哈无伴奏奏鸣曲一号」。
没有多余能力偷瞄一下老师是以何种表情聆听。努力集中精神将第一次予选到本选为止的三首指定曲,以我的方式毫无错误的演奏完。
「就这样想进入全音赛的前三名啊?」
开口第一句话马上就如此辛辣。
「现在是还天差地远,但希望参赛后就能够进入前三名。」
很害怕老师的毒舌插话进来,所以不由就火速的把这话讲了出来。然后再急忙的接下去。
「所以,如果老师方便的话,请为我指导。就算只有一次也无妨,请老师拨冗为我上课!」
说着说着看了下老师,他双眼的神色无比冷峻。
这是当然的了……如果添田他们说的是真的,身为正规弟子时期的我,只会让老师一次次的失望。事到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