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有词,其实我也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啊啊……大学的时候,我因为乐器的不足尝到了好几次苦头。不过那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的乐器实在太过便宜,而这次的是阿玛蒂仿制琴,并不能说完全不足一试。所以我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可是,那又好像是为了被驳倒而说出的一般。
因为,要比的话,刚才拉过的这七把琴,无论哪一把,音色都是和阿玛蒂的仿制琴不在一个等级上的……为了出色的乐器而着迷,这也可以说是演奏家的天Xi_ng。
所以,其实我也在暗暗地期待自己的言论被驳倒……也就是在期待着像是「比起阿玛蒂仿制琴,还是用这把吧」这样的话。而这似乎正是圭想要说的。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和音色没有关系。」圭干脆地说,接着,便对着时田太太说:「您怎么看呢,澄江桑?」
「的确,技术以及艺术方面的完成度也是需要的。可是,即使不说预赛,决赛的时候,评委们听得可是「曲子」啊,因此音色也会成为一个重要的因素噢。我想,如果从技术上和艺术上来说都没什么差别的话,有时可能就是音色比较好的那个取胜了。」
「我也这么认为。」
「可是……」
我又怎么能自己说出「请让我使用这把小提琴」这么自不量力的话呢。如果是已经在哪里的哪个大赛得过奖的演奏家的话那倒还好,现在的我什么都还都是未知数,只不过是个大赛的参赛者罢了。
「澄江桑,下次的独奏音乐会定在什么时候呢?」我身边的圭问道。
「天一热就什么都不想干了,所以我想应该是在十二月。」听到时田太太的回答,我才迟迟「啊呀」地想了起来。
这个人,不就是那位时田澄江桑吗!
「守村桑所参加的大赛决赛是在十月中旬,到那时为止,可以向您借这把小提琴吗?」
哇!又来了!居然就这么硬是向现役演奏家接人家的爱器,而且借的还是人家的特别定制品,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好啊。」
时田澄江桑的回答简直就像是满不在乎似的,「十二月的独奏会,我打算在小一些的会场办。而且是以『铭器的声音』作为主题,所以打算让这些不好伺候的先生们出场。」
「那么,就向您借了。」
「嗯,可以啊。」
这……这……!对着惊讶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呆在那里的我,时田太太问:
「不过,尺寸上会不会有点勉强呢?因为是按照我的体格做出来的,守村桑拉起来会不会有什么困难呢?」
这一点,后来想起来其实是十分重要的,不过那个时候得我,思考已经完全停摆了。
「我想习惯了就可以了。」
我这么回答,真可以说是个大傻瓜。
不过,其实在那个时候,是有想到过,虽然只是一下下……尺寸不和的乐器会给身体造成负担……可最后还是让「想要使用音色更好的乐器」这样的,演奏家的Y_u望占了优先,高高兴兴地借了小提琴。
作为借琴最初的一个谢礼,我被要求演奏几曲。虽然在时田澄江桑面前演奏让我惭愧不已,冷汗流个不停,可要是拒绝的话,就只好留下[马可罗巴]回去了。(西大路先生所制作的定制小提琴,每把都会有个名字,时田澄江桑的这一把就叫做[马可罗巴]。)
结果,我就献丑演奏了现在正在修炼中的[无伴奏一号]和目前为止我的曲目中最为拿手的[G线上的咏叹调]。两位都鼓了掌,当然,可能都只是恭维罢了吧。
「反正,看你仍旧一幅不会和人打交道所以很闲的样子,偶尔也来这里露露脸吧。」时田先生这么对圭说,对我则是又叮嘱了一遍,「星期四四点,别忘了啊。」我们就这样离开
了时田先生府上。
回去的路上,可能是因为我看上去太高兴了吧,圭开玩笑说:
「看上去就像是得到了生鱼片的猫呢。」
因为两个手上都提着琴箱,所以我就用脑袋撞了一下圭的肩膀。
「是因为得到了好的乐器而高兴吗?」
「呜嗯!谢谢,这多亏了你!」
「那么,我稍微提一些任Xi_ng的要求也可以吗?」
「什么都行,说吧。」
「回去后,请用新的小提琴为我演奏我所指定的曲子。」
「啊哈哈,原来是这个啊,拉一整晚也没关系,不,是想拉一整晚呀!」
因为,这把小提琴的音色,可是胜过了那些世界最好的琴啊。而我居然能够使用这样的小提琴!
正想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意识到,膝盖周围就立刻没了力气,我急忙站稳。
「怎么了?」
「那,那个,圭。这个,你帮我提着行吗?」
「……可以是可以。」
「总,总觉得,要是让我提着的话好像就会弄坏一样。冒,冒冒失失地摔一跤什么的,它就会变成废品啦。」
圭轻轻一笑,一边从我手里拿过收纳着[马可罗巴]和小田桑制的琴弓的琴盒,一边说:
「但是,你从现在开始,每天都要使用这把小提琴的呀。」
「呜,嗯,是这样没错,可是……」
「去富士见的练习也好,去福山老师的课也好,你都得提着它走路啊。」
「我知道了啦。啊,这样吧,我去给它保个险。」
「不需要。」
「可,可是,这可是时田澄江桑的爱器啊。」
「那个人是不会拘泥于这种是的,要是坏了,即使用钱赔偿也没有用不是吗。」
「呜,不要说这种恐怖的事情好不好。」
「她对你颇为欣赏,所以才会将自己喜欢的小提琴借给你。只要你不要再忽然爆发把它砸到地上的话,再怎么敏感的乐器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坏掉的。即使真得那么不凑巧,那也只要让西大路先生再做一把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那么担心。」
「乐器和演奏者之间的关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
我瞪着圭说。可他只是耸了耸肩:
「也不一定的吧。现在的你,眼里已经没有阿玛蒂仿制琴了。」
「啊……唔唔……那个是因为……」
「没关系。乐器只不过是一种工具罢了。所以我才能够做到,不妒忌时常都和你在一起的它们。」
「……什么呀。你居然把自己和小提琴放在了一个水平上了吗。你就是你,即使我不能再拉小提琴了,我想待在你身边的心情还是不会变的啊。」
要是哪一天我必须要舍弃小提琴的话,那除了手或是耳朵不能用了,就一定是因为你的关系呀,为了能够继续爱你,而必须要放弃的时候。
对于我来说,小提琴的确是我生存的意义,但是……如果要说在你和小提琴之间选哪一个的话,我一定会选你。如果不再是小提琴手的我还会被你需要的话,即使死我也会跟着你的。
我最爱的是你,小提琴也好音乐也好,都是无法超越你的呀。」
我会这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话,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应该让圭听到这样的话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