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喜欢在公众面前露出睡脸。
「您要返乡吗?」
我开始和旁边这位先生闲聊。
「俺吗?啊啊,因为盂兰盆(注一)的关系。」
「故乡是?」
「富山。」
说完,男人便哼了一小段民谣。
「这是?」
「啊?啊啊,这叫做越中OWARA节。(注二)用胡弓伴着旋律唱唷。『风之盆』在九月,不过今年九月没法子请假啊。」
「风之盆……吗?很风雅的名称呢。」
「那是很凄凉的声音啊,胡弓。唉,亡者归来,带点苦闷的音乐不是比较好吗。」
「可以让我听听看吗?」
「OWARA吗?」
「是的。」
「俺唱歌不好听唷?」
「只唱给我听就可以了。」
「真是个有趣的小兄弟呐。」
虽然带着苦笑,男人还是小声的唱着故乡的盆歌。
原来如此,活泼但带着莫名悲伤的和旋律里,感觉到与迎接亡者们自彼岸返乡相符的韵味。
「就是这样的旋律。」
「有制成唱片之类的吧。」
「这个嘛……好像有吧。」
「我很想听听伴着胡弓音色的OWARA。可以的话想拜听看看现场的演奏。」
「就在富山的八尾町。九月一日到三日,町里会唱OWARA。俺年轻的时候觉得听了会很难过所以不是很喜欢啦。」
如果让悠季用小提琴演奏会是如何呢?我试想着。胡弓的音色,虽然只有在某处听过留下片段的记忆,但毕竟是弦乐器。
(不过,以西洋乐器的音色做为日本民谣的表现媒体是否能发挥它的特Xi_ng,没有实际听过是不能轻易断言的)
当然,这不过是为了排解旅途的无趣、仅于此时的单纯想法,而『风之盆』这个单字,以及歌声不怎么好的歌手所告诉我的模糊旋律则是稍微残留在耳里的程度。
注:
(1)类似中元节的祭典,一般举行于八月十三——十五日,但也有地区在七月份举办庆典。
(2)『越中ァラ节』,日本富山县八尾町的民谣,盆舞歌。ァラ是歌词,不过IZUMI并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有兴趣的人可以到下面的网页看看『越中ァラ节』与『风之盆』的相关资料。
第三回
「嗯─,搭快速电车的话三十分钟,不过要等上四十分钟啊……普通电车也要四十分钟左右才会到达,那就搭那个吧。」
对看着新干线新泻站剪票口出口处的,转车时刻表的悠季的提案,
「交给你了。」
我这么回答。
「嗯那,快走吧!这边。」
「是是。」
在新宿之类的车站会边走边仔细地查看标示的悠季,现在,则是踏着熟悉这一带的当地居民的步伐。快步走在前头,右手提着小提琴盒,左手则拿着装得鼓鼓的运动提袋。提袋里放的是,外宿一夜的换洗衣物,以及买齐的土产。
「你有来过这里吗?」
「这是第一次。因为我几乎不在国内旅行。」
去过的地方,只有京都与伊豆。京都是中学的修学旅行时去的,伊豆则是兼做富士见银行社员休养所、桐院家别墅的所在地……不过,因为参加家族旅行是小学四年级之前的事,对于那幢别墅,我只有海的视觉与嗅觉的记忆罢了,不晓得是位在伊豆半岛的哪里。
在那幢别墅,我……得知自己,并不是一直信以为是母亲的人的儿子。
得知了对我而言是无比亲密的存在的执事伊泽,长久以来不断遭到对我相当温
柔的祖母与初的蛮横对待,我为这蛮横无理与Yin险,感到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愤怒与嫌恶感。这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
「你说我不重视圭!?」
那是不该传入我耳里的母亲怒吼。怒吼的对象大概是父亲吧,不过我只听见母亲的声音。
「的确,圭并不是我怀胎十月所生下来的儿子,是芙美子姊姊留下来唯一的孩子,但他可是由我亲手扶养长大的唷!?将他当作桐院家重要的嗣子,比起小夜子的事我更为他费尽心思,你也应该很清楚才是吧!?而你,竟然说我不重视圭!我很清楚我的责任。我诚心诚意的履行,做为圭的母亲的职责。」
那个瞬间,我与灿子母亲的亲子关系便结束了。比起二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原以为是母亲的爱情,实际上却不过只是责任感与义务意识一事,深深地伤害了我。
我原本相当中意、一整天都听得到海Ch_ao声的别墅,却成了让我受到无法痊癒的内心创伤的舞台这般令人悔恨的场所,之后,我一次也没再踏进这个地方。
「就是这班电车,上车吧。」
跟着悠季来到的月台,不像这个地方干线的主要车站,有种莫名的萧条感,不过车内挤满了中学及高中的学生乘客。
电车穿过新泻市中心部完全是地方都市的景观,进入住宅地开发过度的平坦水田地带。沿线人家逐渐增加而住宅变得紧密,终于到达车站。
在S站下车后,悠季往公车站走去。
「嗯─,上阪山方面……啊─,果然班次还是没有增加。」
这般自语,回过头看着我。
「除了早晚二班以外没有其他的班次。」
「搭计程车吧。」
看着提议的我,悠季犹豫的搔了搔头。
「不,车程很远。就算下了公车也要走上一段距离。我打电话回家看看吧。今天是星期六,说不定有人能来接我们也不一定。抱歉,可以帮我顾一下行李吗?」
虽然从听到的情况与悠季的个Xi_ng看来,他应该会怯于拜托家人前来迎接,但悠季立刻往电话亭走去,我也只好将事情交给他处理了。
(我不介意出计程车费用的。)
但是悠季不会让他招待的客人出钱吧。他有他独特的处世原则,对这方面相当拘泥。
走进电话亭的悠季,背对着我与话筒里的人对话,不久便拉着衬衫衣领散热一面走出电话亭。跟进去前相比,他的表情看起来开朗了许多,我松了口气。
「呼─好热好热。冬天都下了那么多的雪,夏天应该要再凉快一点才是啊。」
「不过,风还满凉爽的。」
「也是啦,不凉快的话我可会生气喔。」
一面说着,悠季看了下手表。
「虽然姊姊能过来接我们,不过还要一个小时才会到达,要不要到处逛逛?话虽这么说,能在一个小时内往返的地方……江户时代的建筑你有兴趣吗?有藩主的别邸之类的房屋。」
「和你一起去的话,到哪儿都可以。」
看着露出微笑的我,悠季如期待般表情缓和下来。
「那,我们去看看吧。走路五分钟左右就可以到了。」
将寄放在我这里的提袋『嘿咻』地背在肩上。
「这边的车站没有投币式置物箱吧。」
「嗯?啊,这个?反正也不会很重。啊,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