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着你房里的灯光,想吹散自己心中俗气的愤懑,心想在没有得到非藉口的理解之前绝不回去……没错……的确只是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露出丑态的心理也说不定。
从满怀胜算的舞台变成不合格者被赶下台,老实说我的自尊心受了很大的伤害。而我,将这道伤口以歪理掩饰治癒。
……因为我至今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但是在悠季眼里,我这样的态度活像个顽固者。
在那个深夜的对话中,他指出这一点……我则因那句话……而流下泪来。其原因……
「是因为得到了救赎……对吧。」
「嗯?什么?」
自言自语时得到他人的回答,除了会让说话者感到被人听见的羞耻外,同时,也会因对方未经许可闯入名为自己的终极领域一事感到不快。
但是,此时我所感觉到的,是一份安心感。因此而成了对话的契机……
「我一直思考着。」
悠季还是一样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一面动手割草一面听我说话。
「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哭呢?哭泣这件事本身并不会让我感到不快,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所以一直思考着原因。」
「所以你才会那么闷闷不乐吗?」
「我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吗?」
「嗯——……因为你变得不爱说话呢,从那之后。我想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想自己是不是伤害到你的自尊心了。」
「没这回事!只是……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有这个人,我绝不让他看见自己缺陷的部分,但那时的我却一点也不感到愧疚,原谅了这样的自己。当然,正因为你谅解这件事,我才能这么认为。」
「那么,以后也要这么做喔。」
这句话,乘着带点青草味道的风轻飘飘地送进我耳里,如吸进沙里的水般沁入我心深处。
「从儿童心理学的角度看来,你大概幼年时没有常被拥抱的经验吧。因为你的双亲都很忙呐。」
悠季边说边站起身。
「不过,我是不会代替你母亲的喔。但是呢,就像你之前说过的『港』那样。这样的形式也不错吧,我想。」
边说边挺直背脊,悠季用拳头搥着纤细的腰。
「好了,除草完毕。把草集中到那边吧。」
「好。」
我们收拾割下来的杂草。不一会儿功夫杂草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接着再用扫帚清扫周围。
墓地变得非常整洁乾净,悠季从带来的超市塑胶袋中,拿出罐装冰汽水。
「喝一瓶吧。」
我们坐在墓地旁,枝枒密布的樱花树下。
「辛苦你了。」
「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才没这回事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喔。」
我们并坐在地上,眼前是一片非常日式的田园风景。从微高的场所往下看,是一片青绿稻田。有种建筑散布各地的部落气氛。四周则是环抱这一切的碧绿山野。
「唱吧——我为你伴奏——」
突然开口唱的歌,是搭乘新干线时那位先生教我的OWARA的一小段。我只记得它的旋律。
「春风吹来——冰雪溶解——KITASANOSA——DOKKOISANOSA」
没想到悠季接着唱,对我露出微笑。
「连民谣都会,你涉猎的范围真广呢。」
「你才是吧。我只知道其中一段。」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这是我故乡的民谣呢,难怪总觉得很耳熟。」
「我听说这是富山县的民谣。」
「嗯,奶奶她呢,是那边出身的。忘了是什么时候,奶奶曾带我去参加『风之盆』。啊,记得是在奶奶身体还很硬朗的时候,应该是小学一二年级吧。」
带着怀旧情感的侧脸,我立刻将这一幕写入记忆里,放进心中的相簿。
请再多告诉我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你的过去。
「听说是用胡弓伴奏唱的。」
「用胡弓弹奏旋律,用三弦琴来伴奏。
说到这儿,我那时还想去学呢。奶奶的弟弟是胡弓师喔,当然,他已经是个老爷爷了,穿着和服戴着斗笠边走边弹,看起来很帅气呢。与其说帅气,不如说让人感动吧……农民们呢,虽然个子瘦小皮肤黑黝,但端正的姿势很美呢。骨瘦如柴的手弹奏胡弓的画面,令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对了,我曾用柄杓假装自己在弹胡弓呢。现在想想真是个老成的小鬼呢。」
「你所触碰的是音乐家的琴弦吧。」
「该怎么说呢……」
「总之,你能选择小提琴真是太好了。若非如此,你我就不会有交集了吧。」
「说的也是,你和民谣。」
话还没说完,悠季就噗地喷笑出来。
「你一点也不适合棉袍或电暖桌这类的东西呐。敲打祭典太鼓的样子也是……咯咯咯……」
「不太适合对吧。」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那么接下来是行板,来吧——』之类的感觉呐。」
说着说着,悠季便『啊哈哈哈』地笑出来。那是与蔚蓝天空十分相符的、开朗的笑声。
「抱、抱歉,可、可是我只能想像出那种搞笑的画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会在意的。话虽如此,我们家是穿和服过新年的呢。」
「咦?是这样吗?」
「男孩有义务必须穿着羽织裤裙的正式服装。」
「咦——……」
眯着眼试想我穿着正装的模样,悠季突然害羞了起来。
「我只穿过浴衣这类的和服。」
为了掩饰害羞的神情而说的话,反而成了提供我想像的材料。
「你的浴衣装扮应该很有魅力的。」
注意到瞬间红透脸的悠季视线的方向,我明白自己失言了。
「对不起。在你双亲的坟前说这些。」
「啊哈哈,不会……来参拜吧。」
「嗯。」
第五回
从家里带过来、装在塑胶瓶里的水,是用来供奉先组的。
悠季双手合十,对着表面布满风化黑影的石碑祭拜,我则是小心自己注视他的视线不要干扰到祷告。
「爸爸妈妈,一年不见了呢。我是悠季。」
悠季对着墓石,这般轻声说道。
「去年,我一回到东京就碰上公寓火灾的大骚动,之后也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我现在一切都很好。」
报告了一会儿自己的近况,悠季的语调突然改变。
「今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向您们报告。」
这时,我终于明白,悠季改变语调的理由。
悠季转过来面对着我。
我走到悠季的身边。对着悠季最亲爱的双亲坟前,他深信这里是双亲灵魂的安祥之地……不,是二人所化身的墓石前端正姿势。
「我来介绍。这位是桐院圭。是我担任首席的富士见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