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可了不得,好好的丫头咋摔成这样!大嫂子你还不快把衣裳给小小换上!
宋家人马上就要来接亲了,要是误了给宋三郎冲喜的时辰,他们家那刁钻的老妇还不闹翻天去!”
安攸然还未睁开眼时,耳边传来一阵女子急躁尖锐的说话声,夹杂着浓重的口音。
不是她以往听到的任何一种方言,她却出奇的全能听明白。
脑袋昏昏沉沉,四肢百骸像灌了铅一般不能动弹,背部抵着的木板硌的后背生疼。
后脑处传来的肿胀感像是被硬物撞击后造成的,每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她眉头因疼痛皱成麻花,身旁众人却无一人发现她的变化。
一幅瘦弱的手臂死死抱住安攸然的身子,扶在她胸口上哭的惨烈:“孩儿他爹,找个郎中给小小瞧瞧吧,她已经昏迷一天了!
小脸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我怕……我怕她要不行了!”
“找郎中?你这死婆娘越老越不中用,我们家是能请得起郎中的人家吗?还不快麻利的给三丫头换好衣服,耽误了冲喜时辰,老子打不死你!”
回应床前泣不成声妇人的是一声恼怒的中年男子声音,男子喉咙处沙哑的如同拉风箱的嗓音,一听便能猜到是个烟袋子。
“我苦命的孩子啊……”
“臭婆娘你还来劲!老子看你是欠收拾!”
安攸然被耳边咒骂哭喊声搅得头疼欲裂,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跟姐妹们去西藏旅游,途径某处山脉时,积雪滑动引发雪崩。
混乱中她推开了身旁的姐妹,自己却被压在了暴雪之下。
从昏迷中醒过来后,便发现周遭的一切发生了变化。
脑海中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电影播放一般,一帧帧闪现在眼前。
她穿越了。
穿成一个待嫁冲喜童养媳,今晚就要被送去给十里外桃花村的宋家三郎冲喜。
宋三郎前两日重伤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安攸然嫁过去八成要守活寡。
而现在她占据的这幅身子原名叫做安小小,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姐姐早年已被贪财的安父以高额聘礼钱半卖半嫁给邻省一户鳏夫。
安小小当年年纪尚小,对这个姐姐没什么印象。
哥哥安招庆在城里读书,平日里仗着父母宠爱,没少欺负安小小。
“哥哥嫂子别吵了!现下不是闹腾的时候,今儿个说什么也要把小三儿嫁过去,咱聘礼都收了,新娘如今却连地都下不了,待会儿可怎么跟宋家人交代!”
说话的这位安攸然一听便知道是原主那位无利不起早的婶子——苗秀荷。
她能来参合这事,八成在中间捞了不少介绍钱
生怕侄女跟宋家三郎的事成不了,她得把塞到口袋里的钱再吐出来,这可比剜了她的心脏还难以接受。
“有什么好交代的,他宋家还敢把十两银子要回去不成!三丫头前两日已经过了户籍,早就不是我老安家的人。这事可是当着村长的面办的,谁都抵赖不了。”
安大富抽出腰间裤腰带上别着的长烟杆,在一旁的土墙上敲击两下,就着身边昏暗的烛光点着旱烟袋,猛吸一口,浓烟从鼻尖喷洒而出。
接着咳嗽一声朝坑洼不平的土地面上啐了一口浓痰:“呸!替他们家养了两天媳妇儿,老子还觉得亏了呢。”
小小生母王氏伏在床边哭得哽咽,紧拽着安攸然瘦骨嶙峋的手掌气愤的颤抖着:“宋家三郎如今半只腿已经踏进阎王殿了,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你这不是让我们的女儿去送死吗?”
“送什么死?老子是让她去享福的,宋家条件可比我们家好多了,顿顿有红薯窝窝头,去宋家总比跟着我们吃糠咽菜的好!”
安父坐在门口泥土堆积的门槛上翻云吐雾,半点没将屋内人的怨愤听在耳中。
剧烈的咳嗽让他话语声愈发沙哑:“宋家买了她,她就是宋家的人了,今天别说是宋三郎死了她要守寡,宋家想让她陪葬也没有你说话的份。”
安攸然听着安大富恼人的话,气的双手紧握成拳。
若不是她现在身体虚弱,恨不能起身暴打这个贼老头。
自私自利枉为人父,简直不配为人。
王氏颤抖着从床前站起身,上前拉扯翻找起丈夫的衣袖:“你把宋家的彩礼银子给我,我去给小小找大夫!”
“滚滚滚!我哪还有银子,”安父狠狠推搡一把王氏道,“昨儿个去了趟赌坊,原本打算赢点钱沾点荤腥……呸!手气真他娘的背,一个子儿没捞到,全给赔进去了!”
“你……你个王八蛋……那是给有庆上学堂用的!”王氏呜咽着上前便要捶安父。
可她的力气哪能比得过一个中年男人。
安大富听见自个儿女人敢骂他,昨日赌桌上的怒气此刻一起发泄出来。
他一脚踹在王氏腰窝上,恶狠狠道:“老子用你教?没了就别上了,上了也是浪费银子。”
赌博还家暴。
安攸然不整治下安大富,难消心头这口恶气。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安大富的方向,双手抬起,竖的笔直,指尖像是徒劳抓取着什么。
嘴里念念叨叨:“爹!救我!有小鬼来抓我!”
突然醒来的安攸然一声叫喊吓坏了安大富,他定下心来望着四周,哪有半点小鬼的踪影,怒骂道:“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哪有小鬼?”
“在你身后!”安攸然惊恐的坐起身,瞪大铜铃一般的眼睛,瘦削的小脸看着毫无血色,比鬼还吓人,直指安大富身后方向,“爹!它骑到你脖子上了!”
安大富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心中恐惧万分。
王氏和苗秀荷也害怕的抱在一处,古代人对于鬼魂之事向来深信不疑。
“三丫头八成是丢了半条小命,去地府晃荡一圈,回来便能看见鬼魂了!”
安大富一听这话,心理作用下顿时觉得脖子又酸又痛,吓得立即跪倒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鬼大爷,别害我,我给你烧纸……我给你烧纸……”
咚咚咚……几声响亮的脑门敲击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