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食寮的名声短短数月间传遍溪水镇,镇上百姓都知道此处有家味道及佳,且不断有新鲜小食更新的小店铺,店内操持的是三个妇人,年纪小一些的那个最是活泼爱笑,待人热情大方。不少老客户都爱找她买吃食。
安攸然带着何氏王氏二人在小镇上将店铺开的红红火火,店里新增添了两个活计,一男一女,都是十几岁的年纪。
少年叫大壮,是安攸然某天清晨开门营业时,倒在店门口的小乞丐,据说是老家发大水逃难到溪水镇上来找寻亲戚的,奈何亲戚多年未见,早不记得有这个一表八千里的外甥,说什么也不认他。
几日滴米未进,最终体力不支晕倒在宋氏食寮门口。
安攸然看他长得憨厚,人却也算是机灵,便留他在店里打工,跟着三人一起吃饭,至于住处,男孩子没那么金贵,安攸然给他准备了一床被褥,他将店铺内两张桌子一叠,就搭成一张简易睡榻。
对大壮而言,住的地方有了着落,再也不用担心风餐露宿。
对安攸然而言,店里也有了个值班活计,平日里有些重活儿什么的也有了帮手。
女娃年纪小,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是安攸然和合适去人牙子那选的,给她取名叫秋葵。
原本二人商量的是雇佣个手脚勤快点的妇人,毕竟人牙子那除了买卖仆人外,也有不少中年妇女到那,期望借着人牙广泛的人脉接点小活。
刚进门安攸然就瞧见一批刚被收进门的小姑娘,都是年纪小的,有犯了事被主家变卖的小丫鬟,有家里穷的卖儿卖女的被亲戚变卖到此处的,甚至有些可能是从那个皮条子手上倒卖来的良家子。
安攸然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秋葵,小小瘦瘦的一个,长得普通,一双小鹿眼睛却炯炯有神,跟安攸然对视的瞬间还朝她露出一抹微笑。
对比之下她身旁的那些年岁还要比她大上一些的小姑娘,倒是不如她扎眼了。
询问了人牙子小姑娘的价格,也要十两银子。
价格委实高了。
何氏不乐意,花这么多钱买个小丫头,年纪不大也干不了太重的活计,还得养着,怎么看都是亏的。
安攸然只可惜这个买卖人口都是合法的社会,小女娃们颠沛流离,下一秒也不知会被送到什么地方,或许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丫鬟,或许是某个娼门里的艺妓。
最后她还是说服了何氏,跟人牙子讨价还价后,以八两银子的价格买断了秋葵,得到了她的卖身契。
小姑娘人勤快,嘴也甜,没几天大伙儿都接受了她。
最喜欢的就是跟在安攸然后面,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安攸然来到大梁也有了一年的时间。
宋家人的生活在她的带领下,明显有了质的飞跃。
这几日宋家又迎来了一件大事,宋南衡要去省城参加乡试。
大梁的考生选拔跟上辈子明朝差不了太多。
主考官一般由进士出身的在京翰林或部院官担任。乡试有正规的考场,叫做贡院,一般建在城内的东南隅。考生中举后就能充当下级官吏,举人也算是普通百姓变成官员的一块敲门砖,有了担任朝廷官员的资格。
这对于宋家来说绝对算的上是史无前例的大事。
赶赴考场的前夕,何氏将宋南衡单独拉到房中,交谈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宋家其他人脸上也是少见的局促不安,只有安攸然淡定的忙活着平日里的工作。
在她看来,宋南衡就是上辈子那种人人称羡的学霸,不努力都能名列前茅,更何况日日挑灯夜读。
从何氏屋中出来的宋南衡,明显有些心事重重,望着安攸然的目光像是有话要说,就在她等着眼前人出声的时候,他却只字未提,只是一股劲的盯着安攸然头上的绒花愣神,最终留下一句:“花有些旧了,改日我再送你个更好的!”
安攸然摸了摸头上的绒花,这还是半年前少年送的,价格不贵,但是胜在款式不错,绒花颜色也雅致,她便一直带着,不知怎的少年今日有此一出。
难不成是觉得不日要考中举人,嫌弃她带的绒花廉价了?
还是想起新婚夜的一纸约定,想要将日子提前了。
安攸然想到这一可能,中心不免有意思颤动,要到离开宋家的时候的了吗?
按照在大梁的生日,下月她就要满14岁了。
在大梁满十四岁的女孩就已经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
安攸然想了想自己藏在床下的银两,足够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了。
第二天一早宋南衡早早的出了门,搭载在宋家两月前新购置的牛车,晃晃悠悠的往镇上书院走去,打算跟这次一同参加乡试的伙伴结伴去省城。
宋南衡走后半时辰后,何氏匆匆忙忙跑出屋子,差点撞上在院子里晒衣服的安攸然。
“这可咋整,三郎没拿我给他到万佛寺求来的护身符,大师说了,带上这符,才能保佑三郎顺顺利利的参加考试!”何氏慌慌张张便想往溪水镇方向走去。
安攸然拉住她的衣袖,劝道:“娘!三郎哥哥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这会儿八成已经到书院跟同窗汇合,等你去他说不准已经迈上去省城的路了!”
何氏望着手上费劲求来的平安符,眼神微微暗淡几分,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大师说三郎这次得有这符我才能方心,哎……昨晚上明明还记得的,怎的早上又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