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重地,男人们不方便进来,只能呆在门口干着急,祈祷着上天垂怜的。
安攸然顾不上其他,将孩子重新放平到床上,然后将左手掌重叠在右手中,左手掌紧贴着孩子稚嫩的胸部,刚准备按下去时,想到孩子太过稚嫩,不能像对大人一样用手掌压,怕把她给压坏了,最终换成了两根手指轻按压在她心脏处给她做心肺复苏。
何氏和王氏都被安攸然的举动吓傻了,完全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却没有上前阻止。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们相信安攸然。
况且孩子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没准老天爷可怜宋家,重新把孩子还给她们了!
安攸然在内心默数着,就这么按压了有二三十回。
孩子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倒是一旁的宋二郎见她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爬起身来便要跟安攸然争辩:“你做什么?孩子这么小,你怎么能用这么大的力气按压他,快把孩子给我,我要带他去镇上找大夫!”
宋二郎说完便想上前抢孩子,却被何氏一把拉住:“儿啊,孩子怕是不中用了,你让小小试试吧!刚才就是她把孩子,从你媳妇肚子里面生出来的,不然你媳妇儿还在难产呢!”
宋二郎一听这话才冷静下来,没有再冲上前去。
回想着方才媳妇生孩子时,安攸然成熟稳重的模样,竟比村里的赤脚医生懂的还要多。
他只能焦急的站在一旁,看向安攸然的一举一动,每一下的按压都仿佛重锤在他自己的心上。
躺在床上的赵氏这会儿不能动弹,只能一个劲的望着孩子的方向,眼泪顺着眼角不停落下。
安攸然根本无暇顾及房中的其他人,每分每秒都在跟死神奔跑稍有不慎,这孩子便会被拉到阎王殿报到。
“小家伙,你坚持住!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一眼都没瞧见呢,你不觉得可惜吗?”安攸然眼角湿润了,做好看的奶娃娃,若是就这么死了,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她一边把孩子的头部往后仰,抬起她的小脑袋,将她的紧闭的双唇打开。
低头用嘴一吸,吸出孩子口里残余的分泌物,吐在地跟着开始做人工呼吸。
她松开手,捏住孩子的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往孩子的嘴里面渡气。
就这样反复循环着数次。
院中的众人也顶不住了,纷纷走了进来。
刚一进来的宋南衡,看到安攸然这样子都呆住了,她这是在干什么?
安攸然手下没停,一直观察着孩子,不敢放松。
外界一切的烦扰都不能打扰她,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反复单调的重复着按压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在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之后,轻声的哭泣声又在屋里想起,大伙儿这会真的觉得孩子是没救了。
就在安攸然的手麻木起来时,手掌下的婴儿,终于有了动静,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哇”的一声哭出声,声音虽然小,但却实实在在的活过来了。
这声哭喊声,让房中所有的人心情为之一振。
痛哭声也变成了欢欣鼓舞的喜极而泣:“活了!孩子活了!”
何事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双手合十放在额前,朝着四方弯腰祭拜:“祖宗保佑,祖宗保佑,神灵显灵了!”
安攸然更是浑身一软,心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便往后倒去。
好在宋南衡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她,才避免了安攸然脑袋,跟地面亲切接触的命运。
在所有的人忙着上前欣喜的查看孩子的时候,只有宋南衡关心着怀中的少女。
她看起来累极了。
方才在院中,他听宋老爹说了,二嫂能生下孩子,就是因为有她在。
她是何时学会的艺术,自己竟然半分都不知道。
宋南衡此时的心情很复杂,既高兴于二嫂母子平安,又有些失落,不知眼前的少女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安攸然从宋南衡在怀中站起身,这才拔去了躺在床上赵氏身上的银针。
赵氏这时才能动弹起来,高兴的抹了抹眼泪,伸出双手,想要抱孩子:“快!把我儿子抱过来我瞧瞧!”
安攸然一听这话,脑袋中的那根弦,突然又紧绷起来:糟糕!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大伙儿从一开始赵氏难产,到后来孩子没了气息,一直都没在意孩子的性别,全都以为赵氏生的是男孩子。
其实刚才安攸然已经有很多次,将光溜溜的小娃,展示在众人面前。
大伙好像都没发现!
安攸然看了崔婶子一眼,崔婶子也是皱着眉朝她眨了眨眼。
今儿的事真是此起彼伏,她的心情一会儿在山间,一会儿在谷底,上辈子坐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何氏走上前,拿了一块干净的棉布,便要将床上的小娃包裹起来,手上一边动着,嘴上的笑意止不住的泛滥:“来,奶奶的乖孙儿!让你娘看看你,你可是把她折腾的不轻哦,看看……嗯?怎么回事儿?怎么……”
安攸然一听便知道,何氏发现赵氏生的是个女儿了!
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赵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孩子又有什么不好,慌张道:“怎么了娘?是我儿子哪又不好了吗?”
何氏磕磕绊绊道:“不是……怎么是个女娃子,不是说是个儿子吗?”
何氏的一句话,让原本已经打算开始庆祝的一家人顿时又停住了动作。
宋二郎一愣:“娘,你说什么呢?锦绣生的是儿子,刚才小小已经说过了!”
安攸然皱着眉,瘪了瘪嘴角,该来的总会来的,解释道:“二哥,二嫂生的真的是女孩!方才在生产的时候,我是怕二嫂没力气,才顺着她的话说的。那会儿孩子才刚出来一只脚,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
崔婶子也上来帮她说话:“是真的,我们当时也是好心!不是有意要骗大家大!”
躺在床上的赵氏,一听见自己儿子变成了女儿,如五雷轰顶一般,脸色惨白,催促着丈夫把孩子抱过来。
直到看到娃娃身上很明显的女娃标志后,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掉落,一滴一滴滴在小孩襁褓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生的是儿子,我生的明明是儿子!怎么会成了那丫头片子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安攸然瞧着赵氏情绪激动的样子,竟比方才知道孩子没气时还要严重:“嫂子你现在不能情绪过于激动!”
赵氏哪里肯听她的话,一把拽住安攸然的手,泄愤道:“是你,是不是你干的?我明明怀的是儿子,怎么你接生就变成了丫头片子了?你是不是记恨我怀孕,怕我抢了你在宋家的地位,才把我的儿子变成女儿的?”
安攸然觉得可笑,她哪有这本事,能够随便改变孩子的性别,她又不是送子观音!
赵氏真的是急昏了头,这会儿随便拉个人,就想把气撒到他身上。
安攸然方才可是救了她们娘俩的命,赵氏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安攸然的脾气顿时也上来了:“嫂子这话就说的不对了,生儿生女早就是注定了的!哪是我能轻易改变的!”说到这她的语气平稳了一些,“再说你历经千辛万苦才把孩子生下来,你瞧瞧,娃娃多可爱,是男是女真的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我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迟早都是别人家的!”赵氏气愤的一眼都不愿意多看襁褓中的孩子。
哪怕娃娃已经被她大声的喊叫声吓得哭喊起来,她依旧不闻不问,半个眼神也没赏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