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在黑暗中独自品尝孤独,期待着几乎不可能到来的天明?你是否进行过自我欺骗,只为触碰到微弱的光亮?几乎不可能获得的救赎有没有可能到来?生于黑暗,作为失败的作品诞生于世,有资格去谈这些么?
茱萸双手捂着头,蜷缩在茂密的树林里,眼中悲伤和惊恐交织,时时刻刻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一想到今后要经历的事情,眼泪就止不住地落出来。
虽然她控制住音量,只是小声啜泣,不让其演变成吸引来更多生物的无控制大哭,但还是逃脱不了被她旁边站着的悦之傀儡看得一干二净的下场。
悦之傀儡戴着镶嵌有珠宝的蕾丝边礼帽,穿着小洋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脚下一双小皮鞋因为潮湿的环境沾上了不少泥土。她几乎把全身裹了个严实,但是没有给人丝毫臃肿的感觉。只是,在这环境中洋装实在是累赘,远不如轻便的衣服。
茱萸不觉得奇怪,至始至终,悦之傀儡始终这副打扮,掩盖住身上傀儡独有的痕迹——拼凑出来的肢体在连接处总会留下缝合的丝线。欧索尔大师明明可以巧妙地将这些丝线隐去,但他没有这么做,反倒是加深了那些痕迹。也只有生之傀儡是个例外,似乎是欧索尔大师刻意为之,但那痕迹依旧十分碍眼,生之傀儡潜入迦楼罗之海好不容易才寻得秘药涂抹才消除线痕。她是幸运的那个,能够抹除那被诅咒的痕迹,可同时也是最受命运摆布的那一个。因为,她踏入迦楼罗之海的那一刻起,就无法回头了。
悦之傀儡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她蹲下,在茱萸耳旁吹了口气,道:“回来吧,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同我一起,回到主人身边,带给不幸的世界应有的管制。”
这才是傀儡该做的事情,侍奉主人直至损毁的那一刻。如果主人去世,那就沉睡等待下一个主人,如此循环往复——实现自己理想中的那份价值。告诉早已不在人世的欧索尔大师,它们是有用的,不是废物。
“请不要将我们丢弃,求求你……”无论怎么样的哀求,名为欧索尔的男人都无动于衷,他听不到傀儡的想法,也感受不到傀儡的悲伤,留下的仅仅只有“不该存活于世”这句话。为何身为制造品要被制造者厌恶?明明是制造者赋予的生命,在制造者眼前却显得一文不值,甚至比不上路边的花花草草。一朵花能得到赞美和享受生命的权利,而傀儡似乎天生就被剥夺了这种权利。
悦之傀儡只能一直微笑,泣之傀儡只能一直哭泣,这是从诞生于世就注定了的,不能拥有其他表情。悦之傀儡即便能拥有话语权,语调也只是轻快活泼的,限制着她无法成为真正的五族之一。
欧索尔,真是可恶的制造者呢,她眨了眨眼睛想到,转而又继续等待着茱萸的回答。
“不行,现在……还不能……”茱萸摇了摇头,她有绝对不能回去的理由。一旦回去的话,意味着保存着的最美好的东西都要消逝了。
“身为傀儡,一辈子都是傀儡,你还在期望一些什么呢?想与被神明创造的五族并行么?美梦该醒了,年复一年的欺骗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明明知道痴人说梦,却还是执迷不悟。那个男人真的让你陷得那么深吗?生之傀儡……”悦之傀儡喃喃道,终是叫出了最初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