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都会给我……侄儿就只想要他而已……”
明明是对方在恳求,可欧阳锋觉得,给逼到角落的人是自己。
这个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宠大的,他有多少心思多少能耐,自己比谁都清楚明白。
他是未曾求过自己什么,只因为那孩子想要的东西,自己这做叔叔的,早就准备好了一手捧了上去。
何尝需要他开口求。
再后来,这孩子想要的,无须自己这叔叔插手,他自己便能得到。
费尽心思耍尽手段。
他西毒欧阳锋行事向来乖张恣意,也不喜将世俗礼法看在眼中。这孩子自小随了他Xi_ng子,当狠则狠应谋既谋,看入眼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费尽心思得到手。
他向来得意这孩子的个Xi_ng手段,可如今,却隐隐有些慨叹。若这孩子不是这般个Xi_ng这般凌厉,今日的自己断不会为难到如斯田地。
仅仅是想要并没什么,这孩子要的,他这做叔叔的都愿意给,给得心甘情愿。
可这次不行!
这孩子对那金国小子的心思,放得太多,不自觉便已收不回……
他在一旁看得清楚,也看得心惊。
情之一字,最是毁人。
忽想起多年以前,他大哥抱着他大嫂,他牵着那孩子的手。他大嫂直直看着他,平日里极秀丽的一双眼毫无神采,只顾痴痴地笑。笑中又带了几分凄凉,那种哀戚随她如秋日残花般的笑颜烙在他眼里,一路烫进心底,如刀刻斧凿般再也抹不去。
她凄凄笑着,拉了那孩子的手,道:“孩子,这世上最可叹的事情,莫过于有些东西,想要,却偏偏得不到。”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是知道的,她的心思他从来都懂。
少年烂漫一心相系,他素来精明,那样的情思他怎会不懂。只可惜,当初的他在心中将天下武学装得更多更重。
春红未褪情思犹存,三月三白驼山的漫天嫣红里,她一袭大红嫁衣做了他嫂子。
数碗烈酒穿肠而过,喜堂内红烛融融,他打堂外踉跄而过,满目灼烧人的红中,才猛然觉醒自己失了什么。
向来冷硬的心终露了一丝缝隙,他搂了身边孩子稚嫩的肩,“这孩子想要什么,做叔叔的我都会给他。”
而后,荒岛上岩洞中,这孩子脸色发白形容憔悴,但却一脸坚定望着他,开口道:“叔叔,我只想要他而已……”
“不行!”
自己几乎是反Sh_eXi_ng地拒绝。
这孩子是他欧阳锋惟一的血脉,理应得尽天下最好的东西,他怎能眼见这孩子为个不值得的人缚手一生。
可那孩子眸中微光一闪,略垂了眼,便将他娘死时的种种道了出来。
这个孩子是精明的,精明到犀利的。
自己从未对他说过上一代的种种纠葛,也不敢与他说起。叔叔便是叔叔,哪怕这孩子一生只唤他做叔叔,但至少是敬重他的。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想错了。
这个孩子脸上的神色是诚挚的,可他是他一手带大的宠大的,他眼中闪过的东西他绝看不错。
这孩子早清楚自己的身世,清楚上一代的情怨纠葛。而他,也知道自己这叔叔的死穴在什么地方。
现在,竟然为了那金国小子,硬触他一生的痛处。
最终还是敌不过那孩子,搁在心尖上疼了半生的人,他卯足了心思同自己要的东西,最后还是拒不过。
离了荒岛,那孩子要留在江南,自己心中有气,又记着《九Yin真经》,便独身回西域了。
“叔叔,等你气消了,侄儿再带他回白驼山。”
其实不只是生气而已。
欧阳家的人,情字入了骨血,便要赔上一生。
他舍不得那孩子。
漠里的风夹了黄沙贴着面颊刮过,一骑孤身而行,头顶烈日一路西去化了夕阳,路旁沽酒的酒肆店旗招招。
下马入店,唤店小二上了烈酒,也不用碗,以坛就口将一坛烈酒浇下。
再上!
一坛接一坛,夕阳的昏黄褪去,月色如银洒了满地。
记忆深处某个巧笑言兮的女子,望着他痴痴笑了半晌。他伸出手去,那女子陡然失了踪影,远处一点红灼得他心疼。
番外二
他叫杨过,他的名字是个长相很老实憨厚的伯伯起的。
他听那伯伯对娘说什么‘过去的事就不要记在心上,要好好保重身子……’,娘一边听着,一边抬了袖子抹眼泪。
他听娘叫那老实憨厚的伯伯叫郭大哥,还一路把他送出门去。
等把那伯伯送出门,娘转过身来,对着他放下袖子,脸上半点泪痕没有。不过娘好看的眉头是皱起来的,他跑过去抱住娘的腿,娘蹲下身抱住他,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Mo着娘的脸。
娘拍了拍他的手,“过儿,以后再见到郭伯伯,千万别把舅舅的事说出来!”
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道:“过儿不说,不过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他娘眉头又皱紧些,抱紧了他道:“过儿乖,你爹爹就快回来了。等把蒙古鞑子赶走,你爹爹就回来了。”
杨过手抓着他娘的衣襟,“那过儿想去看舅舅,娘陪过儿去!”
她娘拍他头苦笑,“你就爱粘你舅舅,小心你欧阳叔叔又放蛇吓你!”
他哼哼一跺脚,小嘴嘟起,“他敢吓过儿,过儿叫舅舅不理他!”
他舅舅叫杨康,舅舅对他特别好,每次他过去,舅舅都给他买很多好玩的好吃的。
可舅舅身边那爱穿白衣服的欧阳叔叔很讨厌,一年四季不管天冷天热都摇着把折扇装帅,还要跟他抢舅舅。
不过舅舅明显喜欢他多一些,总是抱着他笑呵呵的,还陪着他在暗地里骂欧阳叔叔是小毒蛇!
可舅舅也有奇怪的时候,他明明喜欢自己多一点,有时候却又和欧阳叔叔整天关在屋子里不出来,自己想过去叫舅舅,那讨厌的欧阳叔叔就在屋子外面放一圈蛇吓他,不让他进去。
第二天他再去看舅舅时,舅舅多半都在床上睡着,而欧阳叔叔那会心情就很好,不但不拿蛇吓唬他,还笑嘻嘻捏他脸蛋,有时还会教他武功。
欧阳叔叔虽然讨厌,可他教的武功他还是要学的,他学得很认真,也很快。
有时候欧阳叔叔会蹲下身揉揉他头,摇着扇子眯眼笑道:“过儿,你比你舅舅聪明多了。你舅舅小时候学武功,那叫一个笨啊……”
他假装认真地听着欧阳叔叔说舅舅坏话,一面看舅舅的身影从回廊上走过,欧阳叔叔却不知道,还笑眯眯地同他说舅舅小时候的事,“不过啊……他跟你一样怕蛇,有次被蛇吓到了,直接扑到叔叔怀里,推都推不开……”
他仰脸笑着问欧阳叔叔,“那是舅舅死死抱着欧阳叔叔不撒手了?”
欧阳叔叔手里一把扇子摇得极得意,笑道:“那是!”
他看见欧阳叔叔身后舅舅的脸红了下,然后狠狠踹了欧阳叔叔一脚,骂道:“欧阳克,你说谁不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