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月不知道自己如何跑回翠微阁。
阿蛮瞧见她慌张不安的样子,诧异:“公主,你怎么了?”
萧明月回首看她,那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公主,你哭了?”
阿蛮心疼:“谁欺负你?”
萧明月摇摇头。
阿蛮蓦地明白,即刻揽过她,微凉的身躯还在颤抖。
萧明月的惧意还在,紧紧攥着阿蛮。
“我们这般谨小慎微,侯爷还不放过。”
阿蛮不满,声音有些愠怒。
“阿蛮……”
“他真的……好可怕……”
萧明月回想起方才那双阴鸷黑沉的眸子,还有些后怕。
委屈极了,呜咽着抱着阿蛮。
阿蛮收紧手臂回抱,下巴抵在她发顶,如在冷宫时害怕雷雨天时那般哄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公主,别怕,阿蛮以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在阿蛮的安抚下,萧明月渐渐缓过来,将方才的事告诉阿蛮,如今相信和倾诉的人只有阿蛮。
“阿蛮,水烧了吗?”
阿蛮点头。
“古书上说,淡盐水清洗后,取樱花二十克加水冲泡代茶饮疏肝解郁;若与梗米同煮至糜烂,健脾开胃。”
“公主想做哪种?”
萧明月想了想,道:“两种都做,她总有一种会喜欢。”
“公主这么笃定?”
“放心吧,我会劝她,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萧明月的语气轻快了些。
看她摒弃方才的不快,阿蛮也暗自松口气,冲她肯定地点头。
说干就干,她们分工合作,各自忙碌起来。
翌日
晨光熹微
昨夜忙碌了很晚,终于将所有准备工作完成。萧明月早早起来,盥洗好就在院内熬制汤罐。
阿蛮忙好便又去其他院落熟络起来。
院子里香味袅袅,萧明月找来一把旧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
汤罐里翻滚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她伸手揭开盖子,用竹筷拨了拨里头的白稠。
“公主殿下!”
一道轻快得像银铃似的声音忽然响起,脆生生的,带着笑意。
萧明月手中竹筷微微一顿,循声转过头去。
只见翠微阁门前,一抹靓丽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朝她跑来,裙角飞扬,发间的珠花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是陆昭容。
萧明月怔了一怔,放下竹筷,慢慢站起身来。
“陆姑娘,是你啊。”
萧明月微笑向她问候。
“公主殿下不必客气,叫我昭容就好了。”
陆昭容率真爽朗地朝她笑。
她熟络地拉着萧明月的双臂,认真地说:“公主美若天仙,我回去后念念不忘,今日特来见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这本是男子的情话,竟被她这么吐出,萧明月一怔,瓷白的脸忽然泛起红晕,害羞了起来。
“陆,陆姑娘,过奖了。”
“哎呀,说了叫我昭容就好啦!”陆昭容满面春风,“公主,我那日还以为你是侯爷的婢女呢,失礼了。”
“无妨的。”
女子柔柔的声音让人听了背后一酥。
陆昭容心里感慨,这么好看的美人怎么就嫁给了那个冷脸的定远侯呢?
如果能是我的嫂嫂多好。
她眼珠子一转,身子突然向一侧倾斜,顺势歪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哎哟哎哟地叫着。
萧明月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她。
“陆姑娘,你怎么了?”
“疼,脚好像歪了。”陆昭容呲牙咧嘴,眼睛瞥向院外,声音拔高了些,“阿兄,我的脚,走不动路了!”
萧明月不明所以地想要搀扶起她,只听院外趋近的一声叹息,抬眸看去。
缓缓走近一个男子,步伐不急不快,沉稳有力。
男子很快走至跟前。
一袭淡色常服青松挺立,玉树临风,矜贵又潇洒,长得极好。
而且唇角微扬地望着坐地的女子。
“阿兄,这就是公主殿下。”
“公主,这是我兄长陆伯言,当今廷尉。”
陆昭容这都不忘做起了介绍。
陆伯言抬眸。
萧明月也刚好抬眸,他的瞳孔几不可察的皱缩,一张芙蓉面在眼前。
不施粉黛,目若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樱。
他见过无数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可今日看见眼前人,他才知从前的那些所谓美人,不过是庸脂俗粉,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宫中竟有这等姿色。
陆伯言一直以为书中写的“倾国倾城”是夸大其词。
直到今日,他才信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美到让人忘记身在何处,美的真的让人心悸。
陆昭容暗自偷笑兄长的失态。
“哎哟,哎哟,阿兄,真的好疼。”
陆昭容在萧明月越来越通红的脸色中,适时打断他们。
陆伯言旋即恢复如初,俯身扶起她。
紧接着温声:“伯言失礼,公主莫怪。”
“陆大人言重。”
她柔声回道,唇角微弯弧度。
“昭容,莫要打扰公主殿下,我带你出去。”
陆伯言神色略显拘谨,搀着陆昭容就往外走。
陆昭容边走边转脸笑着说:“公主殿下,我要去看灵兮啦,回来再见。”
萧明月微笑注视着他们离去。
靖远阁
宇文羡与江渊在低头议事,木门忽被打开,陆伯言心不在焉地进来。
江渊挺直脊背,向其作揖行礼。
陆伯言一句话不说,径直撩袍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啜一口,忽发现不对,又放下茶盏,心事重重。
宇文羡向江渊递了眼神,对方立刻躬身上前,执壶为陆伯言添茶。
陆伯言回过神,转脸就望见宇文羡似笑非笑的表情,面上一僵,又气又窘,耳根都微微发烫。
“廷尉大人一向持重沉稳,今日倒频频失神,莫不是藏着什么欢喜事?”
宇文羡淡淡瞥向他,笑意玩味。
陆伯言被他打趣得又窘又恼,当即反唇相讥:“侯爷就别打趣我了。‘廷尉大人’这四个字,从侯爷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刺,倒不如侯爷不放心上的新婚公主说得温软顺耳,叫人听着便想亲近。”
最后他还加重了尾音:“这般貌美如花的公主,落在侯爷手里,可真是可惜了。”
陆伯言忆起昭容适才所言,只觉句句在理。
这般风姿柔美的公主,怎能困在这侯府深宅,终日对着一院冰冷,委实可惜了。
果真宇文羡听了这话,脸上那点散漫笑意瞬间敛尽,脸色阴沉下来,开口时语调寒冽刺骨。
“你见着她了?”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陆伯言走至宇文羡身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认同地点头称赞。
惹得江渊忍不住侧脸看他,像在确认真假。
“江副将,你是没见到吧,等你去知会她归宁事时自会明白我说的。”
宇文羡翻眸与他对视,那迫人的眸光袭来。
“陛下怎会让你来操办归宁?”
宇文羡蹙眉,眸光依旧冷的很。
说到正事,陆伯言语气认真了几分:“还不是你上奏要归宁,陛下才改了旨意。”
“改了旨意?”
“是啊。”陆伯言道,“七皇子离宫前上折子,下月回京置办公主归宁,陛下都同意了,不料看了你的折子,再召七皇子回来实属折腾。”
“谁叫我陆家与你宇文家世交,我自然会为你置办的风光圆满。”
陆伯言一脸得意傲娇地望着他的反应。
“七皇子?萧云镜?”
宇文羡不理会他,重复道,目光一沉,如寒潭无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