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显阳殿,萧明月向静安院奔去,脚下的步伐愈发轻快。
静安院门前,李夫人早早候着。
伫立的身影,萧明月远远看到,母亲望眼欲穿地样子,心底一阵酸楚。
“母妃!”
她快步冲过去,紧紧扑向李夫人。
“月儿回来了!回来了!”
李夫人回抱,头埋在她的肩上,激动地声音颤抖。
萧明月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出,洇湿李夫人的衣衫,猛点头。
“让母妃看看。”
李夫人轻推开她,宠溺地凝视端详。
她看的不太清楚,只得用手轻轻在女儿的脸庞上不停地抚触。
李夫人笑了:“成了亲,我的月儿长大了,真好啊。”
“月儿只想做母妃的孩子。”
萧明月泪眼朦胧。
“傻孩子。”
李夫人说着竟也掉了泪,却双手颤巍地去帮她拭泪。
“阿姐。”
一旁清透的少年声线打断。
“逸儿。”
萧明月转身望着身前挺拔的少年,眼底漫开一片温柔。
几日不见,萧逸忽然长大了般,眉目长开,气质沉静,不复往昔孩童模样。
“可有好好温书习字?”
她柔声。
“嗯。”
萧明月欣慰的抚摸他头顶地发冠。
母女三人难得团聚,说了好多话,萧明月将一些名贵的药材塞给李夫人,李夫人接过心中了然。
她明白女儿看似嫁给大魏最显赫的臣子,可是如何嫁的,为何嫁,她们心照不宣,谁都不愿再提。
萧明月察觉她的情绪,笑吟吟地安慰,这几日地情况也是报喜不报忧。
李夫人心疼地垂下眼帘紧紧握着女儿的柔荑。
萧明月同时也得知自己离宫后,萧珩并没有为难他们,吃穿用度比以往提高了不少,也派了太医为母妃诊治青盲,可太医却说母妃的青盲症时间太久,怕是不易好,也就没有任何诊治的法子。
萧明月难过亦无可奈何。
李夫人温柔地安慰女儿无妨。
萧明月也过问了萧逸的功课,萧云镜送来的策论,萧逸熟记于心,对答如流。
他的天资聪颖,萧明月一直知晓,也始终引以为傲。
这十年间,她反反复复叮嘱萧逸的,只有一件事,小心谨慎,藏起锋芒。
“阿姐……”萧逸坐在她身侧欲言又止。
萧明月放下手中的书卷:“怎么了?”
少年搓了搓手指,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想看兵书……排兵布阵的那种。阿姐,你能帮我寻几本吗?”
萧明月惊讶地看着他。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两颗星子。
萧逸又急忙补了一句:“要是太难就算了,我知道阿姐为了让我读书做了很多。”
萧明月怔了怔,眉头微微蹙起。
兵书……确实棘手。
萧云镜的书一摞一摞,除去四书五经之外便全是古往今来的民生之策。
兵书那种东西,皇兄从未提过,更别提赠予萧逸看。
打打杀杀的,或许他不喜欢吧。
他那样温润谦恭的人。
萧明月捏着书卷的手微微收紧。
萧逸见她皱眉,眼里的光暗了暗,垂下手:“阿姐别为难,我,不看了。”
萧明月看出他的失落,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等着,阿姐会想办法。”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真的?”
“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明月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像春日的湖水被风轻轻吹皱。
那眼神里带着疼惜,带着怜爱,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院内的枝叶被风卷起,又轻轻放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似她的心境忽有种说不出的茫然。
永兴宫内大殿内幽香氤氲,萧明婉正悉心调弄香料,灵兮驱散身心疲惫。
灵兮小的时候,每每不舒服,宇文羡都会带她来。
萧明婉才情横溢,最擅制香,更精通合香之术,香料可入药、能祛病。
“灵兮,身子可好些?头还痛吗?”
萧明婉将最后一味香料添入炉中,抬眸看向灵兮,声音温婉如水。
灵兮轻轻点头,神情舒展,语气也不见往日清冷:“明婉姐姐,谢谢你。”
萧明婉莞尔一笑。
“这香叫归宁,我让流筝给你装在木匣带回府,也可纾解心中郁结,凡事万不可多虑,这身子骨就愈渐恢复啦。”
萧明婉道。
灵兮顿了顿,看向那双蕴含无数智慧和温柔的眼眸,问:“明婉姐姐心底的郁结也是靠此香吗?”
萧明婉怔了一下,立刻反应灵兮所言,眸光暗淡:“明婉姐姐无事。”
“真的吗?”灵兮盯着她,“舅父娶了别人,明婉姐姐不怪他吗?”
“怪吗?”萧明婉喃喃。
她垂下眸,苦笑一声,像是自顾自说:“我有什么资格,怪他呢?”
“是我的错啊。”
一阵苦涩浸透喉咙,萧明婉的声音像被塞了浸了水的棉絮。
“明婉姐姐倾国倾城,心善柔软,待我极好,若外祖父他们还在,一定断不让这种事发生。”
萧明婉只顿了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又迅速被温婉之色覆住。
那一瞬的异样如石沉水底,再寻不见半点痕迹。
空气忽然静默。
良久,她悠悠问:“侯爷,待她好吗?”
“舅父待她……”
“不好。”
灵兮面色如常,瞧不出喜怒,可那双眸子却冷了下来,再无方才的半分温软。
话落,萧明婉神色微动,眸中讶然乍现。
不过瞬息,那惊色便悄然褪去,唇角渐勾,旋即归于平静。
“公主,侯爷来了。”
这时流筝入殿禀报。
循声望去,门外光影交错间,一道挺拔的身影走来,气势凌然。
萧明婉怔怔地望着他。
这是成婚后第一次见他。
“灵兮,天色不早,江渊先送你们回府。”
说着江渊上前作揖恭敬行礼。
灵兮抬眸瞥见那张冷峻面容,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心中纵使百般不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向萧明婉深深一福:“灵兮拜别明婉姐姐。”
说着转身朝大殿外走去,江渊趋步跟上。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唯余炉中香灰轻落之音。
静谧如无形的纱,轻轻笼在二人之间。
片刻后
“永兴……”
最终宇文羡打破僵局,温声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