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层层压下来,将主屋的窗纸映出一小片暖黄。
“公主,天色不早了,该歇了。”
阿蛮端着烛台往萧明月跟前凑了凑,烛火在她掌心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明月连眼皮都没抬,手中的针线穿过厚厚的锦缎,一针一针走得又稳又密。
“你要是困了,先去睡。”她声音不大,带着柔软,“我把逸儿的护腕做完就歇。”
阿蛮张了张嘴想劝,话还没出口,倒先打了个哈欠,一个接一个,打得眼眶都湿了,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她慌忙拿袖子去擦,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烛光里,萧明月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抬起头来,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
“小殿下可真有福气,有公主这样的阿姐疼着。”阿蛮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怎么,”萧明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我对你不好?”
“哪能啊——”阿蛮急急摆手,又忽然觉得公主是在逗她,也跟着笑起来,“能遇上公主,是阿蛮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三生有幸的那种。”
萧明月针线顿了顿,目光从护腕上移到阿蛮脸上,烛火在她眼底映出一小片温暖的光。
“我也有幸。”她说得很轻,却认真,“你在身边,也是我的幸事。”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笑声低低的,像夜风拂过檐下的铃,在这静静的屋子里荡开来。
连方才那几分困意,都被这笑声冲散了大半。
窗外的月色凉得像水,她们谁也没觉得冷。
屋里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萧明月的笑意还没收尽,手中针线又落了下去。
她还不知道,这府里有个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一个时辰前,江渊左等右等不见宇文羡归来,便出门去寻。
刚出府门,远处影影绰绰地一匹马奔来。
倏地停下,马上的人纵身跳下。
“侯爷!”
江渊急忙上前,还未近身,一股浓烈的酒味袭来。
“侯爷,当心!”
宇文羡脚步趔趄,立刻稳住。
“陛下怎让您喝这么多酒?”
江渊拧眉。
宇文羡扯扯领子,猛地摇头,声音暗哑黏连:“不是陛下……是清商馆。”
江渊瞪大眼眸。
宇文羡缓步朝门内走去,夜色朦胧,依旧清晰看得到他麦色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从锁骨一直烧到耳根。
热。
酒烧得人从里面往外热,可这夜又冷,恍惚间冷得他打了个寒颤,那寒颤从肩胛骨一路传到指尖,手指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水。”
一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他说完很快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因为他的眼睛又开始失焦,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明明灭灭。
“属下这去备水!”
江渊道。
清商馆的画面断断续续。
他被老鸨连拉带拽的弄进门,一群花枝招展地女子围过来,脂粉气浓的化不开。
宇文羡本能的要推拒,架不住莺莺燕燕的女人们不停的灌酒,叽叽喳喳,像一群扑棱着翅膀的雀儿,淫笑声夸赞声交杂。
宇文羡头脑要炸开似的,他脸色差得很,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想要稳住自己,奈何酒水下肚后愈发不可控制。
“官爷,这都是良家女子,纯洁无瑕的,可要哪个服侍?”老鸨趁机推销身边女人。
“滚开。”
他的声音暗哑。
“官爷,带回府也可,以后也只有官爷一人,心只系官爷。”
老鸨仍卖力的介绍,还不时向一旁的人使眼神。
女人们齐齐又扑在他身上。
宇文羡心中一惊,脸色已经黑红的厉害,抬臂一挥,抽出腰间配剑,厉声:“不想死的就滚!”
女人们霎时闭嘴,紧接着被这戾气吓得反应过来,四处逃窜。
霎时只余老鸨张大的嘴,惊恐地瞪着眼睛。
宇文羡不垂手中剑指向她:“扶我上马!”
老鸨吓得不明所以,慌道:“是……是,是。”
宇文羡忍着不适策马疾奔,幸好在侯府不远处遇上江渊出门。
思绪回笼,宇文羡身体如火燎,他一把拉住江渊,低声:“去,翠微阁。”
“是!”
翠微阁这边,萧明月还在为萧逸缝制护腕,终于缝制完,阿蛮去膳房烧水准备伺候她盥洗。
萧明月仔细端详护腕的一针一线,露出满意的笑容。
心里想着萧逸戴上后的样子。
“砰——”地一声,房门被猛地撞开,灌进一屋子凉风。
高大的身影站在阴影处,整个人就已经带着一股逼仄的压迫感压了过来。
酒气先于他的人涌到萧明月面前,浓烈、滚烫,混着夜风席卷而来。
那张俊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的青黑越发骇人。
眉骨压得极低,眼窝里盛着一团烧不尽的暗火,火光沉沉地压着,随时要掀翻什么。
萧明月惊愕,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
每一步都带着酒劲,靴底砸在地砖上,咚咚咚,像擂鼓。
他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身后的烛光将他的身形照的很大,阴影像一座牢笼一般把她牢牢锁在里面。
宇文羡生的高大,萧明月需仰着疑惑地神色看着一张戾气重的脸。
“侯爷?你怎么——“
萧明月话还未说完,手中的护腕被人拽过扔在地上。
萧明月愕然,愣了一瞬,忙要去捡拾。
“啊——”
宇文羡猛地拽住她的手臂,她吃痛的叫出声。
她被再次拽回他身前。
萧明月拧眉看他,心底已有些不知名的惧怕。
“……你,你干什么,你放开。”
她使劲想要抽离出手臂。
“为哪个男人做东西?”
萧明月愕然。
“连你心里也装着别人!”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那双眼睛微微泛红,瞳孔深黑,里面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怒,有躁,有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绷出一条冷硬的线。
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那股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要从每个毛孔里往外溢。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一下一下扑在萧明月的额头上。
宇文羡莫名其妙的质问让萧明月瓷白的脸上也染上愠怒。
“侯爷喝多了,我去叫江副将。”
萧明月强装镇定地挣脱手腕,侧身避开他。
但那满身挥之不去的酒气、那张被戾气和酡红撕裂的脸、那双要将人吞掉的眼睛牢牢锁住她纤细的身姿。
他忽然生出疯狂邪恶的念头,想要将她牢牢禁锢,这般念头汹涌翻涌,裹挟着本能深处最汹涌的占有与侵略。
他残存的理智在疯狂打架
可身体比意志更快一步,他铁钳般的大掌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狠狠拽进怀里,顺势翻转,重重抵在一旁冰冷的朱漆立柱上。
“侯爷!”她吃痛,惊呼出声。
“……你放开我!”
“你走开,你出去!”
她惊慌失措地拼命要去推开。
这声呼唤像火星溅入油锅。
他俯身压下,另一只手“砰”地撑在她耳侧,隔绝了她所有退路。
衣袍贴上她单薄的衣衫,激起一阵战栗。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这是侯府,嫁过来没想过有今日吗?”
“没有!我不要去想,你……出去!”
她眼中都是骇意,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那双通红的眼太陌生了,是她从没见过的宇文羡。
里面某种被强行撕开封印的、炽烈到近乎疯狂的东西。
她不停地挣扎,可那双手像烧红的铁钳,箍得她腕骨生疼。
每一次的挣脱,只换来他更紧的禁锢。
“晚了………连你也要背叛本侯。”
宇文羡沙哑的嗓音带着压制的狠劲,脑袋混沌,一片空白,上一秒说过的话下一瞬就记不清了。
他的身体太难受,又痒又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