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月躲在木门后默默流泪,阿蛮只能在一旁轻声安慰。
接下来一连几天,她在府中都格外小心,刻意避开与宇文羡碰面的机会。
陆昭容每日都来寻她,偶尔遇到宇文羡,萧明月总会找理由匆匆离开。
就连在思樱阁里,宇文羡若是来看灵兮,陆昭容也注意到,萧明月总是慌张地寻些别的事做。
好几次,宇文羡前脚刚踏进思樱阁,萧明月后脚便悄然不见了。
陆昭容暗自琢磨,莫不是萧明月暗恋的事被宇文羡识破,她才羞得不敢见人?
再瞧宇文羡的神情也透着几分不自然,她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心里的算盘飞快拨动起来。
她得帮帮好友。
她在心中郑重地对自己说。
“灵兮,这几日头疼更厉害了?”
灵兮近日头疾复发,连萧明婉调制的香药都难以缓解。
听闻下人禀报,宇文羡屡次放下公务前来探望,请来的府医也束手无策。
陆昭容除了与萧明月商量鸢尾花的种植,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那就是因灵兮头疼得几欲裂开,她便拿出祖传的经络疏通之法,为灵兮缓解头痛。
她认真地为灵兮疏通穴位,萧明月则在一旁仔细观摩。
陆昭容边揉捏边讲解,顺手将手法教给了萧明月。
萧明月学得很快,正细心地为灵兮按揉时,宇文羡走了进来,她赶忙起身避开。
“昭容姐姐的方法很管用,我已经好多了。”灵兮缓了缓,轻声。
宇文羡望了一眼陆昭容脸上的得意之色,仍有些不放心:“明日我再去向永兴公主讨些香料来?”
“不用了,昭容姐姐……还有舅母……”灵兮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明月姐姐她们都会这个手法,不必麻烦明婉姐姐了。”
“也好。”宇文羡见她如此笃定,便没再坚持。
这时陆昭容忽然凑过来:“阿羡哥哥,这头疾是遗传的,您若犯了也可以用这个法子,很见效的。”
宇文羡微微皱眉。
“我已经把这法子教给了公主,还可以缓解疲劳,最适合侯爷了!他日侯爷不妨也试试?”陆昭容一脸认真,可宇文羡瞧着她,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古怪。
“嗯。”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陆昭容像是得了什么允诺一般,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而门外的萧明月听得清清楚楚,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宇文羡最后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瞥向不远处,敏锐地捕捉到一抹仓皇逃离的身影。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她在躲什么?
心底忽然升起一阵恼意。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灵兮的头疾在陆昭容的梳理下终于恢复,萧明月也学到了很多从前从没见识过的技能。
她的手法越来越娴熟,聪慧如她,当真有天赋,陆昭容赞叹。
萧明月学得快,想到母妃因此能缓解身体的病痛,她的心情不似之前那般糟糕。
连笑容都多了些许。
陆昭容看在眼里,趁灵兮不在时还会教她一些现代才有的按摩手法,伊始萧明月还有些狐疑,不懂其意,陆昭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也是受仙姑指点,才得以会这么多神技,说的越来越玄乎,萧明月和阿蛮听的一愣一愣。
好在萧明月相信她,她也就糊弄过去。
唯有陆昭容在心里叫苦水,暗地里埋怨起宇文羡,还没早一点看到萧明月的好。
——
明月当窗,夜色如画。
建康已有了初夏的气息,轻柔的夜风吹过府邸的树梢,月影细碎,闪耀着碎银般的光芒。
廊下两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走着。
“公主,你说这陆姑娘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我还以为她也如那些世家贵族小姐般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回房的路上,阿蛮与萧明月聊着。
“嗯,我曾也以为她是,其实她倒是个奇女子,虽然有时看不透,但心思善良又热情,是个好姑娘。”
“我还挺喜欢她。”萧明月笑道。
“她对公主真的挺好,我也喜欢她,就是不知以后会嫁给什么的男子呢。”
阿蛮好奇道。
萧明月摇摇头。
阿蛮灵光一闪,说道:“公主,你说陆姑娘以后是不是嫁入皇宫的?”
萧明月思索片刻,认同道:“有可能。”
“陛下有三子,二皇子、四皇子,不知道谁会是太子呢,我觉得陆姑娘应该做太子妃。”
“嘘——”萧明月作出手势,小声制止:“阿蛮,国本不可随便议论,小心隔墙有耳。”
阿蛮立刻警觉,忙点头。
“不过,我觉得昭容不会想嫁给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萧明月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当年萧逸病重,太医不敢来。
萧明月求助无门时,路遇萧云骁萧云锋,无论萧明月如何苦苦哀求,二人皆不施以援手。
萧云骁一脸嫌弃的将她掷出很远之外,骂她晦气,而萧云锋则是冷眼旁观,满脸冷漠。
随后扬长而去,留下萧明月崩溃痛哭。
最后幸得萧云镜相救,萧逸才得以活下来。
萧明月回过神,眸光暗淡。
她依稀记得,她哭喊着他们皇兄。
唯有萧云镜为她驻足停留,给了她一丝希望和慰藉。
“那陆姑娘一定会中意七皇子殿下!”
阿蛮蓦地一句,萧明月瞳孔微睁。
她没有立刻附和,片刻须臾。
她才缓缓说:“或许吧。”
阿蛮似乎察觉到她语气的微妙变化。
“公主?”
“我没事,阿蛮。”
阿蛮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里愧疚不已。
她默默闭上嘴,扶着萧明月继续走着。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蔽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清辉,疏疏淡淡地落在庭院青石板上。
她们快要到翠微阁时,发现不远处一道身影。
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庭院中央,负手而立。
夜色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肩背笔直如松,腰间玉带在微弱月华下泛着冷光。
他正朝她的方向迈步而来。
明明还隔着十余步的距离,萧明月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凌厉、阴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尚未挥下,锋芒已至。
她几乎是本能地攥着阿蛮往后退。
可脚下踩到一颗碎石,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猛地转身。
“萧明月!”
低沉,威严的嗓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夜风都没有他的声音冷。
他步子大的很,一把抓住她。
“侯,侯爷……”
阿蛮慌张地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