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宇文羡直直盯着慌乱的萧明月,声音凉薄。
“侯,侯爷,公主她——”阿蛮急急上前一步。
“滚——”宇文羡目光森然,冷冷睨着阿蛮,“本侯与你家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真是放肆!”
空气骤然凝滞。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萧明月脸上,声音不轻不重:“萧明月,看来你的婢女不懂礼数尊卑。本侯就让人好好教导一番。”
“江渊!把她带下去,好生教导。”
宇文羡声音拔高,眼眸却一刻不离萧明月,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是。”
江渊自黑暗中走出,脚步无声,身形如刀。
寒光一闪,一柄利刃不偏不倚地再次抵上阿蛮的脖颈。
“阿蛮!”萧明月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就要上前。
阿蛮自己倒沉静下来,她抬起眼,正对上江渊的目光,还是那晚的眼神,凉薄、锐利,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阿蛮姑娘,请吧。”
二人视线交汇一瞬,寒凉与戒备在空气中无声碰撞,谁也不肯先低头。
“我跟你走,你放了阿蛮。”
萧明月声音发紧,目光焦急地望向阿蛮,带着忐忑与哀求,字字都在退让:“求你了,别这样……”
宇文羡不语。
他伸手,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他抬步便走,步子又快又大,萧明月被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拖着往前,脚在青石砖上磕绊了几下,几乎是被半拖着前行。
快到靖远阁时,萧明月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他拉扯的力道,拼命往后坠着身子,然而毫无用处,那只手纹丝不动,她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身后,阿蛮眼睁睁看着萧明月被拖走,心急如焚。
她想冲上去,脚步刚动,江渊的刀便又近了一寸,冰凉贴着她的皮肤。
“江副将。”
阿蛮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字说得很用力:“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能让公主受此大辱。”
她死死盯着江渊,眼眶泛红,愤愤不平,却半步不退。
“阿蛮姑娘,侯爷只是叫公主去问话,何来羞辱一说?”
“阿蛮姑娘慎言。”
江渊的声音平静。
阿蛮想说那晚萧明月被欺负事,嘴巴翕动几下,最终闭上了嘴。
见阿蛮久站不动,江渊收回利刃,在对上她诧异地神色,说:“回去吧,公主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转身就走。
留给阿蛮的是背影,阿蛮以为他会将自己带走让人教训一番,可他没有,就这样走了。
阿蛮不解,但也没有多想,愤愤不平地离开。
书房
木门关上的那一刻,萧明月的心再一次提到嗓子眼儿。
她惶恐不安,最终挣脱他的束缚。
“躲什么?”
宇文羡问。
因为一路的拉扯,萧明月被痛的眼角泛红,密密的睫毛微颤,不停地向后退。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他不耐烦她此刻的样子。
“在躲,休怪本侯不客气。”
宇文羡很恼火,自那夜后,她就如见瘟神似的疯了似的躲着自己,说不上来的异样,很不舒服。
“我在问你,你躲我什么?”
宇文羡的声音凌厉。
他非要逼她再去回想起那晚的荒唐。
瓷白的脸上,清莹的眸子里升起一股水雾,厌恶地恨恨怒视着他。
唯有倔强不语。
这更让宇文羡不爽。
他倏地拽过她,额头碰到坚硬的胸膛。
萧明月惊骇地,往后撤,可被宇文羡死死攥住手臂。
“······你放开我。”
她惊恐失色,声音跟着颤抖。
眼里的泪啪啪的掉着。
宇文羡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心微微蹙起。
那滴泪从她眼角滑落的瞬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一瞬的烦闷从何而来。
他见不得女人哭。
胸前的女人止不住的颤抖:“放开我……”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眼泪簌簌地落,“求你……别碰我……求你别碰我……”
宇文羡置若罔闻。
他空出的那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往上抬,迫她与他对视。
男人的指腹粗糙而滚烫,牢牢箍住她小巧的下颌骨。
萧明月被迫仰起头,泪眼模糊地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命令。
她不想看。
拼命地偏过头去,下巴却被他死死固定住,动弹不得。
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他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背上。
宇文羡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座山。
萧明月颤抖着闭上眼睛,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还在不停地颤。
双手抵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他。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
“你……你心悦的……不是永兴公主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落叶,轻得几乎听不见。
说话的时候,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
宇文羡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萧明月哭出了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而压抑。
宇文羡一怔,盯着她。
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发抖,看着她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却无处可去。
他不该有任何感觉的。
可她推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连带着他的衣襟都在轻轻颤动。
宇文羡的手不自觉地从她下巴上松开了,指腹却鬼使神差地往上移了一寸,几乎要触到她的眼泪。
最终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住了。
“萧明月。”
“······就算我娶了她——”
他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她泪眼婆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萧明月,也是陛下亲自送来的人。”
萧明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瞬间被冻住的瓷像。
眼泪还在无声地流,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下巴处汇聚,然后坠落。
宇文羡感觉到她不再挣扎了,不再推他,也不再想逃。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这种安静比哭喊更让他心口发紧。
“怎么对你——”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硬,可说出的话依然让人很难受,“都是你该受着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萧明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眸里全是愕然。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铺天盖地的委屈和茫然,像一个小女孩被大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巴掌,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宇文羡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眼睛,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像岩浆想要冲破地壳,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连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扣着她的手,却在她试图往旁边挪动半步的瞬间猛地又收紧。
那种既想放开她,又怕她真的走掉。
他的手就这样矛盾地僵在那里,不松不紧,像他此刻的心一样,进退两难。
然后她又哭了。
他看着她哭,眉心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烦躁地偏过头去,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可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又转了回来,落在她湿透的睫毛上,落在她被泪水浸得通红的鼻尖上,落在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让他心口不舒服的面容上。
他闭了闭眼。
睁开时,眼底全是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愤怒、烦闷、怜惜、不甘,还有一丝……他隐秘的心疼。
宇文羡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皱着眉,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像一座沉默而矛盾的山。
明明想把一切都压碎,却在最后那一刻,留了一道缝。
良久,宇文羡深吸一口气。
再看向她时,眼底的波澜已被一层薄冰覆盖。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案上的公文,最终停在一块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上。
帕子是素色的,边缘绣着一支含苞待放的花儿,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他认出来了。
这是她的。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
就像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萧明月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本能地一僵。
宇文羡看着她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他将帕子递到她眼前。
“这是你的?”
声音凉薄,没有温度,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萧明月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整张被泪水浸透的脸上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块帕子,眸子微动。
“这针脚是谁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