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萧逸。”
“你是萧明月的弟弟?”
宇文羡问。
“嗯。”
“在看兵书?”
宇文羡眼力很好。
萧逸却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忙把书籍往后藏,嘴里不停地解释:“姐,姐夫,我只是——”
话还未说完,萧逸敏锐觉察到宇文羡的神色不对,忙改口:“回,回侯爷,我只是闲来无事,不是,不是真的在看——”
“拿来。”
宇文羡声音轻,但听着却像命令。
萧逸愣了愣,又不敢违抗,缓缓把书递出去。
宇文羡接过,翻阅了几下,嘴唇微勾,淡声:“确实不是什么好书,勉强打发时光。”
萧逸一愣,刚开始不明所以。
就见宇文羡让宫人退下。
就在萧逸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宇文羡冷厉的声音传来:“你姐姐好大的胆子。”
萧逸神色又紧张起来。
宇文羡扬起书籍道:“侯府的书,岂是她随便拿进宫的?还拿来给你看?”
“侯爷……”
萧逸一头雾水。
“萧逸,陛下是不允许你读书的,你擅自偷看,还是兵书,你想做什么?”
宇文羡一语道破萧逸的处境。
少年的脸色蓦地苍白,双拳紧握。
宇文羡凌厉的目光让他觉得害怕。
他怕皇帝知道,又怕阿姐受到牵连。
他猛地跪地,眼眶挺红,声音急切:“侯爷!是萧逸有罪,是我……是我一时糊涂,求您别为难阿姐!陛下那里,萧逸愿一力承担,任凭处置!”
“站起来!”一声呵斥,宇文羡瞪着他。
萧逸又猛地起身。
宇文羡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姐姐若看到你这副模样,也会骂醒你,辱没萧氏脊梁!”
萧逸浑身一颤,猛地咬住下唇,眼中羞愧与痛楚交织:“侯爷……”
宇文羡语气一转,冷峻如刀:“你跪得再响,又有什么用?你的生死,不过别人口中一句话的事。你想过没有,今日事被人知晓,你阿姐、你母亲,她们会被你连累到什么地步?
萧逸脸色煞白:“我……我没想到……”
宇文羡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他环顾四周,没有说话。
“侯爷,我去叫母妃。”
“不必了。”宇文羡打断他。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
萧明月的手帕。
萧逸不解地注视他的举动。
宇文羡开口:“这是你姐姐缝制的?本侯瞧着针脚细密匀称,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回侯爷,这是母妃缝制的,阿姐的女红也很娴熟,只不过没有母妃那样传神。”
萧逸展示出他的护腕,果真也是不错的。
宇文羡眉峰一拢,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冷冷地望着萧逸,少年语及严亲,眸中骤现曜曜清辉。
“你姐姐呢?为何不见她?”
萧逸想了一下,说:“……阿姐,阿姐有事,出去了。”
宇文羡听出他言语间的闪躲之意,眸光微沉。
“去了哪?”
“……我,不知道。”萧逸急切,“侯爷,你稍等片刻,我这去找阿姐。”
说着他就往殿外冲,却一把被人拽住,只听他说:“本侯随你一起。”
萧逸面色微僵,神情间难掩尴尬与局促。
宇文羡负手而行,一身杀伐之气如山岳倾压。
少年走在前头,只觉身后如芒在背,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前,脊背僵直。
身后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口上。
萧逸在心里祈祷,只希望阿姐在回来的路上。
他思绪乱飞,不知不觉间,萧逸真的引他来到了甬道。
映入眼帘的是一男一女的身影。
暮色四合,甬道上烛影昏黄。
萧明月与萧云镜对立而站,距离极近。
萧云镜身形颀长,萧明月只及他肩头。晚风拂过,吹乱她鬓角的发丝,发丝黏在脸上,温润的手指轻轻拂去她额前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眉尾。
萧明月仰起脸,眼中波光潋滟,唇畔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如春水初融。
萧云镜原本流畅地举动在她的笑容里怔住,周遭的一切霎时静谧,时间停滞了般,整个天地间只有她自己一人。
“明月……其实,我,心——”
“七殿下——”
那个“悦”字还未说出口,宇文羡已大步流星走近二人。
二人看到他皆是一愣。
那张如鬼斧神工刀削般的脸上,眸色冷如冰霜,似有火光稍纵即逝。
后面跟着气喘吁吁追来的萧逸。
萧明月诧异,不明所以。
“夫人——”宇文羡压低了声音,宛如人间厉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原来在这里。”
“让为夫好找啊。”
萧明月瞪大了眸子,微张的唇,竟不知怎么回他。
莫名地觉得周身冷的很。
“阿姐!”
萧逸谨慎地瞄了一眼宇文羡。
看见阿姐与皇兄那一刻,宇文羡登时变了脸色,戾气重的很。
萧逸心里不免担忧萧明月的处境。
“七殿下,原来也在这。”
宇文羡轻声。
“明月难得进宫,我,来看看她。”
“殿下身为明月兄长,这,无可厚非。”宇文羡目光冷淡,转身对上一直茫然不知所措的萧明月温柔一笑。
他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声音也温和很多:“明月,我们回府。”
她踉跄着被拖行两步,才从错愕中醒过神来。
她想挣开,刚一用力,那手掌便猛地收紧,将她最后的反抗碾碎。
力道又带着濒临失控地怒气。
疼,真疼。
她忽然就不敢动了。身体比心更早学会了驯服。
是危险的味道。
萧明月望着他挺拔的脊背,又像某种野兽身上散发的气息,又冷又烈。
可她到底不甘心,仓皇地回过头。
萧云镜就站在那里,月白的衣袍被风鼓起又落下。
他想要去制止,萧逸挡在他面前。
“皇兄——”
萧云镜顿住,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可他清楚地看见她努力地回头,嘴唇在动。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凉飕飕地疼。
萧云镜叹了一口气,垂眸又抬眼,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幽深,沉静,像一口枯了百年的古井。
他转过身。
“萧逸,我给你带了书籍。”萧云镜的声音很淡,可那淡里藏着的东西,让萧逸莫名不敢追问。
“只怕,你没法看了。”
萧逸才反应过来,刚阿姐离开时,怀里抱着一摞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