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猛地停住脚步。
他死盯着下方黑乎乎的一团。
他清楚脚下几步距离是一处地下洞窟。
这片茂密的树林常有野兽出没,洞窟就是它们的栖身之地。
从前不明真相的人迷失在这片树林,掉入洞窟,成了猛兽口中的美味。
猛兽喜血,萧明月就是掉到这个洞窟里,身上又有伤,必定必死无疑。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她,黑衣人忽然有了一丝兴奋。
他放下屠刀,处理起自己的腿伤。
等着收尸。
只怪那神秘人非要砍下她的头才算完成任务。
黑衣人想,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要被人索取首级。
这掉入洞窟,等他下去捞,只怕被啃食的差不多了吧。
想到这惨不忍睹的画面,黑衣人打了个寒颤。
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要有一个物件足以证明也可。
不知是不是出于一丝未泯灭的良心,黑衣人掏出一把短刃,向黑不见底的洞窟扔了下去。
他想,这么柔弱的女子若不想被吃掉,肯定会自行了断。
他只需要在上面静静地等着。
洞窟内,萧明月被摔懵了。
好一会才缓过来,还没看清周围。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
萧明月不知道自己是先听到声音,还是先感觉到那道目光的。
呜咽声、吞咽声、沉重的呼吸声,声音混在一起。
她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绿光幽幽,像两团冰冷的磷火,悬浮在黑暗之中。
那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身上,贪婪、残忍、毫无人性,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猎食者的注视。
它知道她怕。
它在享受她的恐惧。
萧明月浑身颤抖,想要逃,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东西缓缓地向她靠近,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宽大的嘴,龇着的獠牙,以及嘴角那不断淌下的、黏腻的口水。
涎水拉成长长的丝线,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竭力向后退。
她害怕的哭了。
她这次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恐惧如潮水就要把她溺死。
“母妃,逸儿……”
“……皇兄……”
人在临死前,会很想见到自己最在乎的人。
她哭着唤着他们。
———
皇宫里,萧云镜还在翰林院校对书籍,突然心口蓦地一紧,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殿下,怎么了?”
心腹青山察觉到他的异样。
“青山,你可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
萧云镜问。
青山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摇了摇头。
“去看看是不是有人。”
萧云镜还是不放心,命令青山出去查看。
青山提着灯笼在外寻找了一番,一无所获的又回来了。
萧云镜了然。
青山以为自家主子近日一直在忙着校对的事,眼花出现了错觉,又点了一个烛灯,放的离他更近了一点。
萧云镜静静地注视殿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心不知为何跟着疼,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又不真切。
莫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萧云镜揉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
“殿下,你近日夜夜到很晚,早些歇息吧。”青山心疼他。
“今日的任务还没完成,明日还要向父皇呈报,我怎敢休息。”萧云镜拒绝了他。
青山叹了一口气,拗不过自家主子。
“殿下,身子是自己的,熬坏了,若夫人还在,定会怪奴婢不拦着你。”
萧云镜微微一笑,继续手上的动作:“你夜夜陪着我,母妃怎会怪你?她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顺利完成这父皇的任务。”
“是是,夫人不怪,可有一人一定会心疼殿下。”
“谁?”
青山诙谐一笑,说:“当然是明月公主啊。”
萧云镜手一顿,心底思绪万千。
她,会心疼我吗?
萧云镜不敢问,脑中此刻全是她的音容笑貌。
那样温柔,一颦一笑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一谈及萧明月,萧云镜的心跳就会不自主地加快。
明月,我不想做你的皇兄。
我,也不想你嫁给他。
心底窜起涩涩的失落。
“殿下?”
青山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拉回。
萧云镜面不改色的继续手里的动作,来将这袭来的酸涩压下去。
只有不停地做事,自己才不会多想。
———
萧明月等死中,慌乱的向一旁摸索。
就在獠牙呲出的口水喷洒在她身上之际,萧明月摸到了那把短刃。
于是她本能地拿起朝眼前的怪物扎去。
只听那怪物发出一声声嘶吼痛呼,直到声音渐小,彻底没了气息。
萧明月自己都不知道扎了几刀,只是疯了似的往上扎,那个庞然大物就重重倒在她的面前。
它不动了。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还睁着,可里面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像风中残烛,终于归于沉寂。
鲜血从它的嘴和伤口中涌出来,浸湿了土地,蜿蜒着流向萧明月的脚下。
她盯着那滩血,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萧明月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刃,刀刃上血迹斑斑,温热黏腻。
她忽然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短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萧明月连连后退,身子一软。
胃里一阵翻涌。
她猛地转过身,扶着土壁干呕了两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眼里还是惊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
虎豹营
最后一名刺客倒在血泊中时,宇文羡手中的剑还滴着血。
他冷眼扫过一地尸骸,沉声吩咐:“留一个活口,押入军牢,吊着他的气,本侯要亲自审问。”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营帐。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营帐方向走去。
帐内空空如也,本该蜷缩在里面的人,不见了。
宇文羡僵立在帐门口,瞳孔骤缩。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冷得像冰渣:“谁见着夫人了?”
周围的士兵微愣,赶紧齐齐低头,无人敢应。
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们竟无一人发现她不见了?”
“快去给本侯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