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你不愿娶我,是因为我父亲?”
李令仪望着眼前的宇文羡,轻声问道。
今日正是宇文羡动身返回建康的日子,而困在江州许久的她,也终于等到了能与父亲相见的机会。
宇文羡没有应声。
李令仪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凄涩的笑,眼底翻涌着无力与释然:“我其实早该猜到的,我父亲和侯爷之间,横亘着旁人解不开的旧怨。”
她轻轻顿住,语气慢慢平复下来:“能离开江州这是非之地,我心底是感激侯爷的,江州万千百姓,也感念你的恩德。过往那些恩怨纠葛,我不必知晓,侯爷也不必对我细说。于我而言,父亲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远比一场婚姻更重。我再不会痴心妄想,借着嫁你的名头,去换取什么东西。”
说着,她缓步上前,掌心托着一枚雕琢精致的玉佩,递过去:“父亲书信里提及的信物,想来就是这枚玉佩。叔父这些年一直将它藏得极隐秘,我曾无意间撞见他深夜持此物外出,应当是去会晤暗中联络的要紧之人。如今,我将它交予侯爷。”
她微微放低身段,带着一丝恳求:“侯爷,我父亲纵然犯下诸多错事,可这些年他远戍边塞,孤身一人饱受风沙磋磨,长久的孤寂漂泊,也算得上是应得的惩戒了。”
话音微微发颤,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与恻隐:“或许……他当年行事,也藏着苦衷。”
宇文羡垂眸,接过将玉佩反手握在手上。
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吐出两字:“多谢。”
语毕,他再无半分停留,转身便要移步离去。
“侯爷!”
李令仪再次叫住他。
风拂动她鬓边碎发,眼底藏着一丝卑微的期许,追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宇文羡没有回头,语气平静:“不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掐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李令仪身形一怔,心头瞬间空落落一片。
她定定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哑着嗓子问:“那位萧医女……也是侯爷始终不愿纳我的原因吧?”
“她的身份,从来都不简单,她不是医女。”
话音落下的瞬间,宇文羡终于缓缓回过身。
他没有开口,只一双深邃黑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眼底讳莫如深,无喜无怒。
“她是谁与李姑娘无关。”
旋即,毅然转头,大步离去。
冬风寂冽,更让人寒凉。
李令仪独自立在原地,孤身一人,望着他彻底消失的方向。
———
诸事落定之后,宇文羡着手安排众人整装返程,只留部分医者驻守江州,善后余留病患,稳护地方民生。
彼时江州新官尚未抵达赴任,州府一时群龙无首,诸事无人统筹。
萧云镜心系黎民,忧心地方政务空悬生乱,当即上书朝廷,恳请暂留江州坐镇。
他请旨待新任刺史到任、政务交割妥当,再启程返京。
萧珩同意了。
临行之际,小念安得知萧云镜不能跟着一起回建康,哭得稀里哗啦。
萧明月心疼不已,将哭唧唧的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安抚,转头看向立在身前的萧云镜,作临行道别。
萧云镜眼底温软,抬手揉了揉小家伙日渐圆润的脸蛋,柔声哄慰:“念安乖,不哭。等我处理完江州事务,很快就去看你好不好?”
小念安小脸挂满泪珠,嘴巴撅得老高,委屈巴巴地用力摇头,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伫立的宇文羡看着这一幕,大步上前,伸手从萧明月怀中抱过小念安,语气带着几分微沉的霸道:“你小子,看清楚,谁才是你的爹爹。”
话罢,便要将哭闹不止的孩子送上马车。
小念安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不停挣扎,软糯的哭声满是委屈,一声声喊着:“娘亲!娘亲!”
萧明月本就心软,哪里听得孩子这般痛哭,立刻快步追上宇文羡。
她抬眸看向脸色漆黑的男人,轻声温哄孩子:“念安不怕,娘亲在,娘亲陪着你。”
说着,她又从宇文羡怀中抱回孩子。
她无奈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莫名的醋意,转头看向萧云镜:“皇兄放心,念安在建康等你。”
萧云镜颔首。
说完,她假装不看宇文羡此刻快要滴水的脸色,转身抬步,径直登上马车。
浩荡车马朝着建康方向徐徐行进,烟尘漫过官道两侧。
宇文羡并未踏入那辆特意为萧明月备好的马车,跨坐马背,脊背绷得笔直,满心都是那点没来由的闷气。
马车之内,萧明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哭累的小念安轻轻哄睡。
大军一路前行,行过数个时辰,宇文羡忽然扬声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话音刚落,他翻身下马,又迈步走向方才空着的那辆主马车,一掀车帘便坐了进去。
周遭随行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色,谁都瞧得出,侯爷此刻心绪极差,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片刻后,马车外传来士兵的声音:“萧医女。”
萧明月掀开一角车帘:“怎么了?”
士兵欲言又止:“萧医女,侯爷他……”
萧明月心中了然,吩咐道:“劳烦你们帮忙照看一下念安。
说着她下了马车,来到宇文羡所坐的那辆。
车帘轻挑,入目便是男人冷沉的侧脸,双目紧闭,似是闭目小憩,周身透着寒气。
萧明月心底嘀咕,看样子气的不轻。
她悄悄在他身侧落座,微微凑近。
对面的男人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依旧不肯睁眼。
“看够了?”
低沉冷冽的嗓音突然响起,萧明月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定了定神,刻意撇开他的情绪,温声开口:“侯爷,休整过后便该继续启程了,若是耽搁了时辰,陛下那边不免又会心生猜忌。”
宇文羡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偏过头去,摆明了不想理会她。
萧明月无奈轻叹,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了过来,四目相对,对上那双深沉的眸子。
“侯爷越发像小孩子一样了。”
“可一点不像你。”
“怎么?”宇文羡眉毛一挑,“你喜欢以前的我?”
才不是,往日的他霸道偏执,她怎么可能会中意这样的男子。
“我对皇兄并无男女之情,所以我对他的所有都是坦坦荡荡。我心悦的是英勇神武的大英雄,他应是心胸宽广的,是会相信我的。”
“你心中的大英雄是谁?”
他面色依旧清冷,可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他知道她对自己有情,可萧云镜在她心中的分量,依旧让他心底有着不安与迟疑。
萧明月眼波流转,微微一笑:“侯爷,你是极好的人。于天下百姓,你是救世的支柱;于我,是护我周全的依靠,这些我都清楚。”
她仰着脸温柔的望着他,眼波里流转的悸动是她藏不住的爱意。
“阿羡,我心悦你。”她指尖覆上他的小臂上,微微倾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声音轻软,带着恳切:“往后,也请你,一定要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