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夜幕来的早,霞光散尽,整片天地坠入深夜。
宇文羡留在了翠微阁,阿蛮带着小念安去她那里睡。
白日的事,萧明月已经知道了。
她懊恼自己睡的太沉,没有看到这难得一幕。
往日里小念安见了宇文羡总带着几分怯意,今日却破天荒同他亲近相处。
这本该是一桩美事,往后二人“父子”之间的隔阂,想来也能慢慢消解。
可宇文羡却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侯爷。”
萧明月伸手为他解衣领。
他为她做的,她今晚想好好陪陪他。
烛光摇曳,烛光吻上她瓷白的脸庞,颧骨上像开出了极淡的桃花色,柔柔的蔓延开来。
眼底情意脉脉,动情之意,宇文羡看的出。
他抬手,覆住她的手背,轻轻拦住了她的动作。
萧明月不由得一怔。
“明月。”宇文羡握紧她柔软的手掌,喉结滚动几下,垂眸,复又抬眼望向她,“我有话,要同你说。”
萧明月眸中浮起一丝疑惑,静静望着他。
“陛下收回了我一部分兵权。”
这件事萧明月早已知晓。
他功勋震彻朝野,威望过盛,帝王忌惮,有些取舍,他不得不放弃。
念及此处,萧明月心中替他委屈。
“古往今来,武将大多难得善终。一朝祸起,便是家族倾覆,门客四散,一世功业尽数化为泡影。”他稍稍停顿,语气沉得像夜色,“我不会坐以待毙。”
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双肩,语气平静:“我要走的路步步凶险。为宇文全族,为追随我的万千将士,更是为护你平安,我将要去做一件九死一生的大事。”
“所以……”
话说到一半,他却顿住,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该如何启齿。
“你究竟想说什么?”萧明月蹙了蹙眉,满心不解,“难道你觉得,我不能陪你一同走下去?”
“并非如此。”宇文羡立刻出声,知晓她误会了自己的本意。
“明月,眼下,我们不能要孩子。”
斟酌再三,他终究还是把心底的话说出口。
萧明月愕然。
宇文羡看出她的失落,连忙低声解释:“我绝不是不盼我们的孩子。只是我,不能将你与孩子置于险境。倘若你们出事,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如今有念安陪伴,已然足够。属于我们的孩子,等天下海晏河清,所有风波尘埃落定之后……”
他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她的眉眼,实在没有勇气直面她眼底的怅然。
话音落下,屋中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许久,她柔婉的声音轻轻响起:“阿羡。”
“明月,我不是不想要属于你我的孩子。我只是怕,怕我护不住你们。”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还有几分茫然。
摇曳烛火将他的身影映得微微发颤。
“阿羡。”萧明月又轻轻唤了他一声。
宇文羡抬眸,撞进她的眼眸,她唇角浅浅扬起,笑意里满是懂事,亦藏着满心疼惜。
“可我,不想再喝避子汤,那药,实在太苦。”
宇文羡微微一怔,慌忙开口:“我绝不会再让你的身子受这份苦楚。明月,我可以忍住。”
萧明月低低轻笑,绯红漫过脸颊,眉眼柔软:“那你,当真忍得住?真的,不想要我?”
“咳咳。”宇文羡羞窘,强撑着镇定,“忍得住,自然忍得住。”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人最原始的本能就是七情六欲,这东西本就最是难控。
美人在侧,情思翻涌,万般念想不由人心。
唯有不见,方能勉强压制心底躁动。
宇文羡急于掐灭这股翻涌的欲念,身子一挺便起身要迈步离开。
可下一瞬,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自身后牢牢环住了他的腰。
女子温热的气息贴在他后背,声音轻轻软软落进耳中:“若是忍不住,便不必这般勉强自己。”
宇文羡身子僵住,没有应声。
萧明月绕至他身前,抬臂重新抱住他。感受到他腰腹下的异样,轻声呢喃:“阿羡,我明白你处处是为我着想。可我早已说过,夫妻本是一体,孩子亦是如此。我想,我们的孩子也会是勇敢的,他定会以你为荣。”
宇文羡浑身一颤,心中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正被她一字一句,一点点击碎瓦解。
她仰起脸庞,眼底漾着浅浅柔光:“你不是想要个女儿吗?或许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奔赴而来,来到我们身边。”
宇文羡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怀中人柔媚温婉,温热的呼吸缠绕周身,撩拨得他心神震荡,再难自持。
外面寒风凛冽,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将满室的心事与顾虑都揉得朦胧。
萧明月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解开他衣襟的系带,褪下身上厚重的外袍。
又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玉簪,青丝如流瀑般散落下来,垂落肩头,衬得面色莹白如玉。
萧明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仰起脸,眸底浸着水光,踮起脚,主动迎上他的唇。
宇文羡的呼吸骤然急促,苦苦维持的理智摇摇欲坠。
下一刻,结实的臂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一起跌入身后柔软的床榻中。
帐幔轻轻垂落,隔绝了屋外寒夜。
世间权谋诡谲在此刻被抛掉。
余下的,只有彼此炙热的体温,与凌乱交错的呼吸,缠绵悱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