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建康城内,百姓开始忙碌起来——腌制腊肉、换桃符、备足来年的粮食等等。
腊月里的建康集市,是人挤人的热闹。
宫中有傩戏,民间也有,更野、更热闹。
村里的会组织傩戏,选十二个少年做,戴上木雕面具——这些面具比宫中的粗糙得多,但更狰狞。有的雕成兽面,有的雕成鬼脸,眼睛瞪得老大,獠牙外翻。
他们挨家挨户驱疫,每到一家,主人要端出酒食犒劳。侲子们在院子里又跳又喊,用戈敲打墙角和门后,象征把疫鬼赶出去。孩童们跟在后面看热闹,又怕又兴奋。
这是陆昭容最喜欢的习俗,这几日她缠着萧明月一起陪她来看。
宇文羡忙着政务,不放心她的时候,就让江渊跟着。
军营
宇文羡虽被削去一些权力,但他还一直掌管虎豹营。
自宇文老将军手中接过虎豹营后,宇文羡对其进行大清洗换牌,现在皆是信任的亲兵,有些事有些话,也只有在这里能说能做。
军帐之内,烛火摇曳。
陆伯言跨步入内,屏退帐外值守的亲兵,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裹好的密信,递到宇文羡面前。
“阿羡,南境辗转送来的密笺。”
宇文羡伸手接过拆开之后,信纸之上是晦涩难懂的加密暗记,寻常人根本读不懂一字。
他低头仔细辨认暗号,片刻之后,神色稍稍松缓。
“崔承安与萧逸平安抵达南境,落脚之处也安顿妥当,眼下行事一切顺遂,暂无凶险。”宇文羡低声道出信中破译出来的内容,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他总算暂时安稳下来。”
陆伯言顺势点头默认。
宇文羡起身从一侧拿起另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推到陆伯言面前。
封皮之上,是萧云镜独有的私印,自江州送来。
“这是萧云镜滞留江州的查到的实情,托人送过来的消息,你看一看。”
陆伯言心中微凛,立马拆开信笺,目光一行行往下阅览。
看着看着,方才还尚且沉静的面色,一点点沉下去,瞳孔收缩,握着信纸的手指也收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江州那场席卷全城的瘟疫,并非天灾,竟是人为蓄意酿成的祸乱?”
“这线索,竟指的是宫里?”
宇文羡负手立,沉声接道:“拓跋使团数月前入朝觐见,使团随行之中,有心怀歹念之人借机潜伏留在大魏境内,暗中散播疫毒,酿成江州大祸。”
他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我和明月曾在街上救助过一对母子,那个女人发病的样子跟瘟疫有些相像,只不过没那么厉害,拓跋使团入朝前,就有人提前潜入了。”
“林正就曾说此次瘟疫不似以往,所患症状很像北方游牧民族流行的一种怪疫,所以此次江州的瘟疫才会这么久治难愈。”
陆伯言眉头拧起:“这么说,宫里有人私下勾结拓跋王朝。”
“而且与他们达成了某种约定。”
“荒谬!他们竟任由瘟疫肆虐,搅乱大魏后方!”一向情绪稳定的陆伯言此刻也气愤了,猛地一拍案几。
“不止如此。”宇文羡语调低沉,眼底漫开一层冷光,“他们借瘟疫祸乱地方,损耗民生国力,对外讨好拓跋,对内制造动荡。背后是不可告人的阴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应当知道,陛下近段时日龙体违和,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陆伯言闻言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趁陛下体弱,图谋夺权?”
宇文羡眸光晦暗,带着洞察一切的笃定:“江州大乱,地方动荡,朝堂人心就会浮动,恰好能给某些人可乘之机。种种线索串在一起,我心中,大约已经猜到幕后之人是谁。”
陆伯言神色骤然凝重,也猜出是谁。
他道:“此事凶险万分,如今我们仅有线索,没有确凿人证物证,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宇文羡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暂且按捺不动,他们必定有所动作。”
随即他的脸上又有些愁云:“他要对付的不止是我,还有可能是萧云镜。”
“七皇子?”陆伯言面露诧异。
“储位之争,从来不由个人心意而定。”
“夺嫡这条路,最终只能容下一人。纵然萧云镜这些年一向淡泊,不争不抢,从不涉朝堂纷争,可他也是皇子,年岁见长,功绩也有。这就是对方登基路上绕不开的阻碍。”
陆伯言心头一凛:“如此说来,七殿下在江州,反倒安全些。”
“正因如此,暂且不能让他返回建康。”宇文羡目光笃定,心中已有算盘,“我即刻传一封密信送往江州,提醒他,寻借口滞留当地,不能贸然回京。这样可继续暗中深挖江州,搜集宫中勾结拓跋的实证。”
他略一思索,继续往下排布谋划:“另外,我会上奏朝廷,寻一个合理名目,召崔承安带领一部分人手驻守江州。明面上是镇守地方,安抚瘟疫过后的百姓,实则便是护住萧云镜的安危。就地悄悄收拢可用力量,囤积兵力,以备日后变局。”
陆伯言听完,缓缓点头:“崔承安行事沉稳可靠,手下人马也忠心,留在江州,确实可以护住七殿下。”
陆伯言长叹一声:“如今局面步步凶险,京城暗流汹涌,只怕天要变了。”
“萧云镜是你我最后的退路。”
“七殿下倘若不愿争储,你这般安排岂不白费?”陆伯言担忧。
“这封信就是他的答案。”宇文羡扬了扬手中的密信,“他不争就会死,萧云锋也不会放过他。”
陆伯言点头。
接下来宇文羡与他探讨接下来的计划,他秘密下令各地暗探潜伏查证,崔承安驻兵江州囤积外援力量之际,自己则在京城示弱蛰伏、为萧云镜笼络朝臣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