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还在继续,宇文羡被萧明婉这么一闹也没了兴致。
他来到了静安院外,负手立在殿门前,冷风灌进袖口,袍角微微拂动。
萧明月安顿好李夫人,又嘱咐了服侍的宫人,才从殿中出来。
一抬眼便见他立在阶下,身形被宫灯拉得又长又孤。
两人一路出宫,上了马。
夜路寂寂,马蹄声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萧明婉那几句话却不肯散,在宇文羡耳边绕来绕去。
宇文羡眉心始终拧着,下颌线绷得发紧,脸色沉得像要落雨。
萧明月侧头看他,试探地唤了一声:侯爷?
宇文羡偏过头,撞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茫然。
他心口那股无名火忽然就泄了。
她在担心他。
宇文羡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烦躁一点点压下去,眉峰松了,神色也缓了。
没事。他低低应了一声,手臂一伸,将她揽到身前,让她靠着自己肩头。
萧明月乖乖贴过去,脸颊挨着他颈侧,能闻到他衣上淡淡的气息,混着一点夜风的凉。
宇文羡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那股烦躁还在,只是此刻,被她发间的温度盖住了。
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远处便传来一声脆响——
砰——
烟火炸开的余音还在夜空里荡,萧明月掀了车帘,眼睛倏地亮了。
侯爷你听!她转过头,脸上是他一路上没见过的神采,像被什么一下子点着了,府里在放烟花!
宇文羡瞥过去,点点头。
侯爷?她已经跳下了车,回身朝他伸手。
夜风里飘来细碎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混着远处下人们的笑闹。
宇文羡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掌心朝上,柔白的手指微微蜷着,他忽然就笑了。
一路上的阴沉像被这笑一掌推开,散了个干净。
急什么。他低声说,却已经握住她的手,借力跳下车,反手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
“看烟花啊!”
萧明月拽着他,小跑着往翠微阁的方向去。
鞭炮声越来越近,烟火的光时不时从檐角后头窜上来,把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忽长忽短。
宇文羡由着她拉着,步子迈得比她稳,却故意慢半拍,好让她拽得更用力些。
“公主回来了!”
“侯爷!”
“娘亲!”
此时翠微阁里站着不少人,下人们都在忙着燃放烟花和鞭炮,热闹非凡,硝烟味混着寒意在空气中弥漫。
“公主,江渊买了好多烟花,放都放不完,要不要来试一试?”阿蛮手举着一支尚未点燃的烟花,兴冲冲地朝她晃了晃。
“看起来好像很有趣。”萧明月很想尝试,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蹭了蹭,但看着那咝咝作响的火星子,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宇文羡站在她身后,将她这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唇角微扬,上前一步,掌心覆上她的手背,顺势握住。
“怕了?”他低头,声音低沉温和。
萧明月抿了抿唇,嘴硬道:“才没有。”
“既不怕,那便试试。”宇文羡低笑一声,轻柔地将她引到空旷处。
江渊见状,立刻机灵地捧着一把线香走上前,躬身道:“侯爷,公主,火引好了。”
宇文羡点点头,并未松开萧明月,而是从身后环护着她,大手包裹着她的手,一同握住了那支烟花的木杆。
“别怕,我在。”
随着江渊手中的线香凑近引信,“哧”的一声轻响,一簇金色的火花骤然绽放,伴随着细微的炸裂声,璀璨的光亮瞬间照亮了夜空,也映亮了萧明月惊愕的脸庞。
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宇文羡坚实的胸膛稳稳挡住。
金色的星雨簌簌落下,在两人之间流转。
萧明月眼中的慌乱全都化作了惊叹。
她看着手中绽放的绚烂,感受着男人手掌传来的温度与力量,那股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阿羡,你看!”她仰起头,侧脸在烟火的光影中明媚动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好漂亮……”
从前在静安院时她从未认真看过,只觉得那很遥远与自己无关。
宇文羡的目光并未追随那漫天烟花,而是落在她泛着光的侧脸上,点漆的眸子里只有她。
“嗯,漂亮。”他轻声应着。
翠微阁的夜空被接连炸开的烟火照得忽明忽暗,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江渊!你快点嘛!阿蛮拽住江渊的胳膊,将他往院中那排烟花架子跟前拖,这支,你昨天说要留着今夜放的,再磨蹭引线受潮了你可赔得起?
江渊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线香差点掉了:姑奶奶,我这不是在找火折子。”
“哎,念安你别碰那个!
话音未落,小念安已经溜到了那堆烟花盒子旁边,小手直奔最粗的一支震天雷,嘴里地喊着:江渊哥哥,这个,我要放这个!
哎——念安!那支不行!江渊这下彻底顾不上阿蛮了,一把念安捞起来扛在肩头,小念安在他肩膀上咯咯直笑,小手拍着他的脑袋。
阿蛮趁机一把抱起那支烟花,得意洋洋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快,点火。不然我告诉公主你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现在就是。
江渊被她气得笑出来,扛着小念安,单手举着线香凑过去,还得防着肩上那小祖宗伸手来抓火苗。
阿蛮捧着烟花架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引线,的一声引燃了,她兴奋地往后一跳,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哇——!阿蛮仰头看着金光冲天而起,拉着江渊的袖子直蹦,好看!江渊你快看!
小念安也跟着,不停地拍手。
江渊被这一大一小夹在中间,发冠歪了,袖子皱了,衣摆上还沾了硝灰,整个人被折腾得够呛,可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连声音里都带着喘不过气来的快意。
你们两个……真是我祖宗……
萧明月看着院中得一幕,低低笑出了声。
忽然,一双臂膀从身后将她密密实实地拢住。
男人的胸膛贴上来,严丝合缝,下巴抵在她发顶,将她整个人裹进他的气息里。
明月,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低而柔,像誓言,这是我们的第一年。
萧明月没有挣,也没有动。
她向后倚了倚,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几层衣料,能听见他心跳,不疾不徐,一下一下,稳得像这世间唯一不会塌的地。
心口那股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就落了地。
她抬起手,双手覆在他环在自己的手背上,声音较软:阿羡,谢谢你。
身后的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按得更深,脸庞埋进她颈侧,鼻尖蹭过她耳后那块最敏感的肌肤:谢我什么?
萧明月耳根一热,手指下意识地蜷紧了些:谢上苍……让我遇到你。也谢谢你……一直护着我。
他应了一声,鼻尖在她颈窝里又蹭了一下,像是在挑剔,又像是在撒娇,那我爱着你,你怎么不谢?
萧明月怔了一瞬。
他不放过她,唇几乎贴着她耳垂,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想好怎么谢了吗?
萧明月脸倏地红起来,说不出话来。
心跳太快了。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那……她抿了抿唇,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你要我怎么谢?
宇文羡看着她红透的耳尖,还想着打趣调戏她,故作高深道:“自然是要合我心意的。”
萧明月听懂了他的意思,耳根轰地烧起来,连脖颈都洇了一层薄粉,整张脸红得几乎能掐出水。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身子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贴在他胸前。
宇文羡侧眸垂眸看她。
她眼睫低垂着,颤得像沾了露的蝶翅。眼尾处那抹薄红从眼角漫开来,柔媚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