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结束,众人都撤了回房休息,迎接新一日的到来。
小念安也有些困倦了,他嚷嚷着想要萧明月哄他睡。
宇文羡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吓得也不敢动了,撇嘴委屈巴巴。
萧明月刚要抱起他,就被阿蛮一把抢先:“念安,江渊哥哥那里还有好玩儿的,我们去看看?”
提到玩的,小念安立马来了精神:“真的吗?”
江渊也顺势点点头:“走,今日让你玩个够,我和阿蛮姐姐陪你一起。”
小念案拍手叫好,江渊抱起他,拉着阿蛮就往外走。
阿蛮还转脸朝萧明月挤了挤眼睛,一副我懂的表情。
幸好是夜晚,月色昏暗,不然萧明月满脸的窘迫让她无处适从。
就这样她被他拉进了房内,隔绝了月夜,木门轻关,探讨人生。
烛火被掌风拂灭,满室皆暗。
萧明月的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宇文羡俯身,唇贴着她耳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明月,看着我。
她眼神迷离的看着他的脸,抬手,纤细的指尖从他的眉心轻轻扫下来,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用目光勾勒他的眉眼。
他长得真好看。
窗外漏进来的烟火余光,将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先是两道,然后融成一道,再然后,连影子都颤了起来。
彼此的呼吸,一下,一下,渐渐重合。
直到夜很深,屋内的动静才渐渐停歇。
萧明月累坏了,软软的瘫在他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怎么舍得放开,宇文羡本想着要和她一起守岁,看她有气无力的模样,他也不忍再提。
萧明月记得守岁,心底也在强撑着困意。
“难受了?”他问。
她摇摇头。
窗外忽然炸开一声巨响,满城的烟火在同一瞬间冲天而起。
金红交错的光从窗棂间猛地灌进来,将帐中昏暗一扫而空,连锦被上的绣纹都被映得清晰可见。
宇文羡撑起身,侧头看向窗外,漫天星雨如瀑,铺天盖地,将整个夜空烧得透亮。
新年的第一瞬,天地都在这声巨响里翻了页。
他转回头,垂眸看向身下的萧明月。
她眼睫上还沾着一点湿意,眸子在烟火的光里亮得像碎了满天的星。
宇文羡低下头,唇贴着她耳畔:明月,新的一年到了。
窗外又一声烟花炸开,震得窗纸微微颤动。
他的声音却没被盖过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落进她心里。
愿此后岁岁年年,长相守,不相负。
萧明月看着他,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不必回答了。
———
江州,子时。
刺史府后院的梧桐树上挂了两盏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
萧云镜独自站在廊下,手中握着半杯冷透的酒。
天空中偶尔窜起一两支零星的烟火,稀稀落落,和京城那边铺天盖地的盛况比起来,寒酸得近乎可怜。
他仰头将酒一口饮尽,喉间烧出一阵苦。
萧云镜闭了闭眼,大概能想到她此刻的模样,应该是欢喜的。
她好像不需要自己了。
他想起往日除夕宫宴,他总是早早离席奔向静安院,去见他想见的人。
而他此刻站在江州的风里,连她的影子都够不着。
殿下,夜深了,进屋吧。青山在身后轻声提醒。
萧云镜没动。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是新温的,可喝到嘴里还是冷的。
萧云镜举杯朝建康遥遥一敬,唇角扯出一抹笑,不比哭好看多少。
明月……新年快乐。
声音散在夜风里,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廊下的灯笼又晃了一下,烛火颤了颤,灭了。
江州的夜,黑得彻底。
他垂眸看着脚下被月光拉长的孤影,懊悔为何从前不争,或许自己强大了,她就不会属于别人。
“殿下,回屋歇着吧,风大。”青山忍不住又劝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担忧。
萧云镜终于转身,迈步走入黑暗的屋内。
他没有点灯。
黑暗是最好的遮羞布,能掩去眼底那一丝猩红与偏执。
青山轻轻叹气,为其关上房门。
———
第二天清晨,翠微阁。
天光是从窗纱缝隙里漏进来的,浅淡又带着一点灰蓝的晨色。
萧明月先醒的。
她睁开眼时,整个人还陷在宇文羡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像一道锁,将她牢牢扣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
她没动。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的高处,投下利落的阴影。
这张脸即便在睡梦中,轮廓也硬得像刀削出来的。眉峰斜飞入鬓,下颌线收得极紧,连唇角那道常年抿着的弧度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是沙场上淬出来的骨相,在千军万马前立过,在血与火里浸过的。
可此刻,他呼吸匀长,眉心那道褶皱是平的。
这个男人握过刀、斩过人、在尸山血海里走过无数回,此刻却安安稳稳地躺在她身边,连睡姿都带着一种收束了所有锋芒的松弛。
萧明月看着看着,心头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昨夜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愿此后岁岁年年,长相守,不相负。
萧明月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正想轻轻挪开一点好让他多睡会儿,腰间的手臂却忽然收紧了。
醒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粗粝里裹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他眼睛都没睁开,鼻尖在她发顶蹭了蹭,像只晒太阳的大猫。
……你什么时候醒的?萧明月小声问。
你盯着我看了三息。他终于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却已经弯了起来,盯那么久,想什么呢?
萧明月耳根一热,别开脸:没想什么。
撒谎。他低笑,手指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脸都红了。
宇文羡!她伸手去挡,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他掌心的茧子蹭过她细嫩的肌肤,粗粝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两人距离近到呼吸交缠,晨光里他的眼睛清亮亮的,里头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明月。他忽然正了正声,语气里那点玩笑的意味淡了,变得认真又轻软。
昨夜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我都记得。每一个字。
萧明月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那句誓言。
……我知道。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也记得。
宇文羡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再睡会儿吧。他松开她的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
萧明月笑着推开他:“那可不行,今日换我先起。”
“看样子,昨夜还是不够累,下次我还要加把劲。”宇文羡双手枕在头下,戏谑道。
“你——!”萧明月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作势要瞪他。
说实话,她心里清楚,这人在情事上有一套自己的章法,越到后来越是游刃有余,像沙场上排兵布阵似的,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从前她总怕这些。
话本子上写,情意相投时,男人和女人能共赴云雨,得世间至乐。她从前只当是骗人的话,哪有什么至乐,不过是忍着罢了。
可如今……
她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此刻她忽然生出一丝好奇,小声问:侯爷从前……应该见过不少世面吧?
“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那些……那些手段是从哪学来的?”提到这个,萧明月脸红的像煮熟的大虾。
宇文羡低低一笑,起身揽住她,实话实说:“我说在清商馆讨教的,你可生气?”
“什么?”萧明月惊讶,秀眉蹙起,猛地推开他,“那你和那些纨绔子弟有何区别。”
“好了。”宇文羡不理会她的醋意,手臂收的紧,不容她挣脱,在她耳垂边低声:“从前你总是抗拒,总喊痛,我实在,实在没招才去的,陆伯言作证,我连一盏茶都未曾碰过,更别提在那留宿。”
“相信我,我只有你一个人。”
萧明月红的更厉害,脸脖颈上都是。
从前她怕他,躲他,每次都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哪有心思体验。
“想来她们的法子还是蛮有效的,明月,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他一脸坏笑的瞅着她的羞赧。
什么样子……
不躲了,不抖了。他的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声音蛊惑得像浸了蜜的毒,还会主动往我怀里钻。
萧明月彻底招架不住,猛地挣开他,赤着脚跳下榻,抓起散在一旁的衣衫胡乱套上,三两下系好带子,逃也似的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住,转过身,红着脸瞪他:谁要你喜欢!
说完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宇文羡好整以暇地靠在榻上,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明明她很享受,口是心非,下次……是该再加把劲。
让她连嘴硬的余地都没有。
他在心里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