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只当他是兄长！”
宇文羡牙根痒痒。
“哦？”陆伯言拖长了调子，故作恍然状，“人家公主温柔似水，你往人跟前一站，脸黑得能滴墨，话本子上那种冷面阎罗说的就是你吧？公主定是碍于你的淫威，不敢说实话。
陆伯言！
句句戳他心窝子。
宇文羡对萧明月的心意是清楚的，可每每陆伯言怼上几句，他就慌了些许，那几年，是他缺失的几年，即使现在互通了心意，他仍有时惴惴不安。
特别是有关萧云镜的信息，萧明月都是刻意不让他感到难堪。
只能说明她心里曾经是有他的。
想到这，他就觉得陆伯言道分析特别刺耳，一刻都不想听。
冷声：“趁我还没杀你的心，赶紧走！”
不知为何，陆伯言就喜欢看他这种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窘态，一碰上萧明月和萧云镜的事，就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狼似的，炸毛、龇牙。
行行行，我走。陆伯言摆摆手，转身掀帐之前还不忘回头补一刀，谁还没有个青梅竹马呢，你至于较真成这样？
“滚！”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帐中重新归于寂静。
殊不知，宇文羡心底开始慢慢酝酿一个计划。
新年的氛围还在，上元节到了。
建康城的上元夜，灯火如昼。
从朱雀桥到秦淮河畔，十里长街挂满了各色花灯，它们有的漂浮在水面，有的走马灯悬在檐下，还有的兔子灯被孩童提在手里满街跑，灯影摇摇晃晃，将整座城映得像浸在琥珀里。
宇文羡一手牵着小念安，一手护着身侧的萧明月。
江渊和阿蛮则跟在身后。
小念安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小袍，外头罩了件绛纱半臂，腰间系着一条玄色宽带，带尾垂下来，随着他跑动一甩一甩的。
萧明月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广袖襦裙，外头披着白狐裘，风帽兜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她今日只点了薄薄的胭脂，唇上抹了一层淡朱，眉眼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簪头悬着一粒小小的珍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是宇文羡亲手替她戴上的。
“娘亲！那个灯！那个灯！”
小念安忽然拽住宇文羡的袖子，踮起脚尖指着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鳌山灯。
“那是鳌山灯，今夜全城最大的一个。”宇文羡蹲下身，与他平视，指了指那座灯山，“看得清吗？”
“看得清！”小念安欢呼一声。
身后，阿蛮和江渊跟得不远不近。
阿蛮手里提着盏兔子灯，灯是江渊方才在街边给她买的。
那摊主是个老头，见江渊挑灯时手都在抖，还打趣了一句“小郎君给娘子挑灯啊”，江渊耳根红到脖子根，阿蛮倒是没反驳，只低头拨了拨灯芯，唇角翘得老高。
萧明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和阿蛮对上目光，两人同时别开脸，一个假装看灯，一个低头抿嘴笑。
“在看什么？”宇文羡牵着念安站起来，凑到她身边低声问。
“江副将和阿蛮。”萧明月收回目光。
宇文羡转脸看去，笑道：“江渊这块木头也开窍了。”
萧明月笑了笑点头。
她又放眼望去：“这上元节，比除夕还热闹些。”
“除夕是家人团圆，上元是万民同乐。”宇文羡伸手替她拢了拢狐裘的领口，“你若喜欢，往后每年都带你来。”
萧明月点点头。
夜风拂过秦淮河面，带着初春微凉的水汽。
河面上密密麻麻浮着花灯，烛火映在水中，像银河碎在了人间。
宇文羡像是想起什么。他拉着萧明月就往河边去，取了灯和宣纸递给她。
“有什么愿望吗？可以写下来。”
萧明月迟疑接过，想起来七夕时早已许过愿，这不过数月又要重新写。
谁知宇文羡开口：“上次的愿望不作数，这次重新写。”
“为什么？”
“为什么？”宇文羡醋意又犯了，他俯身靠近她的脸，低声，“那次没有我，当然不作数。”
萧明月一怔，脸蛋倏地一红，结巴道：“你怎么，偷看，偷看……愿望不成真的……”
“所以，你现在要重新写。”他又压低声音，似在胁迫的口吻，“我要看着你写。”
“你……”
萧明月不知要说他什么好。
他执意如此，萧明月拗不过他，只好写了很多关于他的，直到他满意了为止。
看着花灯顺着河流漂走，宇文羡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拉着她又重新回到集市上。
萧明月略落后他一点距离，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弯唇一笑。
他们穿梭在人潮中，小念安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忽然在一处卖玉器的摊子前停住了脚。
“娘亲你看！”他趴到摊子前，小手指着里头挂着的一块玉佩，玉色青白，雕的是一只展翅的鹤，玉质不算顶好，但雕工精细，鹤羽层叠分明，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个……小念安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爹爹也有一个！跟爹爹的好像啊！
二人脚步皆一顿。
“娘亲，我见过爹爹的那个，爹爹喜欢得很呢。”
萧明月哭笑不得，纠正了他很多次要改成舅舅，可小念安一激动还是会叫萧云镜爹爹。
一听到他叫爹爹，宇文羡就不高兴。
“那是舅舅！”
宇文羡纠正他。
小念安眨巴着眼睛看他，声音都小了：“为什么啊……舅舅喜欢娘亲，为什么不能叫爹爹？”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像是怕说错，又忍不住问：娘亲……不喜欢舅舅吗？
宇文羡眸光一厉，眉头刚皱起来，萧明月一把摁住他的胳膊，抢在他开口前将小念安抱了起来。
念安，她温声道，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娘亲和你一样喜欢舅舅，但这种喜欢，和娘亲喜欢你爹爹是不一样的。
她说着，还特意抬眼飞快地瞥了宇文羡一下。
那一眼，像羽毛扫过心尖，宇文羡喉结动了一下，那股醋意就被她摁了下去。
小念安皱着小眉头，显然没听懂：“哪里不一样？”
“等你长大了，就能明白娘亲说的了。”萧明月温柔地戳了戳他脸蛋，没再解释。
小念安似懂非懂，小嘴一瘪，像是有些失望：好吧……那舅舅，好可怜……
宇文羡：
他刚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往上冒，这小崽子，到底站哪边的？
萧明月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小念安的背：“舅舅是一个很好的人，会有一个非常好的女子来爱他。到时候念安就明白啦。”
“真的吗？”小念安眼睛又亮了起来。
“当然。”
小念安像是得到什么肯定的答复，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