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邸，因为小念安的话，宇文羡始终闷闷不乐。
其实他在想萧云镜送来的那封信里对明月明目张胆的关心。
萧云镜像是打定主意知道宇文羡不能把他怎么样，确实，宇文羡只能自己生闷气。
突然有些后悔要拥立他争储。
这人——杀伐决断的大将军，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怎么一碰上萧云镜的事，就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可她心里清楚，他是太在意。
在意到哪怕明知道她的心在他这里，可他还是会因为萧云镜的存在而惴惴不安。
像一只护食的狼，明明骨头就在自己嘴里，却还是警惕地竖着耳朵，防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萧明月垂下眼睫，唇角弯了弯。
没办法。
这人这样爱吃醋，除了主动取悦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又是一夜的起起伏伏，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
———
翌日
宇文羡除了去上朝，还去了陆府。
陆伯言不在，他见到了陆昭容。
陆昭容见他登门，颇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侯爷怎么有空来陆府？
宇文羡也不绕弯，开门见山，有些事，他得跟她当面商议。
听他说完计划，陆昭容瞪大了眼，半晌蹦出一句：这能行吗？
宇文羡冷冷瞥她一眼：除了本侯，没人帮你。你不愿，就永远老老实实待在陆府。
“哎哎，别啊。”陆昭容换了一脸谄媚的笑，凑上前，“我知道侯爷的法子最多了，我可说好了，我爹娘还有兄长，侯爷可要帮我做好政治思想工作啊。”
宇文羡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政治思想工作？”
她总是这样，冷不丁冒出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话，像是偶尔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陆昭容嘻嘻一笑，摆摆手：就是——后面的事就拜托侯爷啦，总之别让我爹娘伤心，我还会回来的。
这丫头莫不是真是当年落水摔傻了吧，竟然还乐呵呵的。
宇文羡说实话对她也挺无语的，要不是自己私心作祟，他可真不想趟这浑水。
回府后，他提笔给崔承安写了一封信，遣人快马送往江州。
又过了三日，建康城里便传开了——陆昭容离家出走了。
说是离家出走，倒也不算全对。陆老爷在女儿房中翻出一封信，看完气得胡子直抖。
这丫头竟堂而皇之地跑去江州，投奔萧云镜去了！
陆伯言得信时正在宫中当值，连官服都没换，一路策马直奔定远侯府，风风火火闯进翠微阁。
陆大人？阿蛮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宇文羡呢？！
阿蛮愣了一瞬，抬手指了指里屋。
木门恰在此时打开。
宇文羡立在门内，萧明月跟在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陆伯言二话不说，攥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拳头还没落下，就被宇文羡稳稳攥在了掌心。
宇文羡，你是不是人！陆伯言瞪着他，眼底几乎要烧起来，你竟背着我，放昭容去江州！
萧明月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陆大人消消气，侯爷都跟我说了，昭容留了信，人已经平安到了江州，皇兄亲自接的。
陆伯言鄙夷地甩开手，宇文羡，公主不了解你，我还不清楚？你这个自私多疑的怪胎，让昭容孤身跑去江州，她的名声往哪搁！
宇文羡不恼，松开他的拳头，语气漫不经心：伯言，昭容私下求了我多少回，你当真不知道？我要再不松口，她迟早自己偷跑。我派人护送她去，你还不放心？
陆伯言双眸一瞪——这人无耻起来，怎么还能这般云淡风轻！
宇文羡敛了敛神色，目光沉了下来：朝中局势微妙，陛下病重，连日来多少折子奏请立太子，你父亲也在其中，举荐的是萧云锋。伯言，你比我清楚，陛下最忌讳这个。如今陛下只怕对陆家已生疑心，昭容这个时候离开建康，反倒是安全的。
陆伯言哪里是不清楚？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与父亲在储君一事上，根本不是一个立场。他也从未对父亲挑明，他真正属意的，是萧云镜。
可萧云镜这个人……满朝文武，谁把他放在眼里？出身低微，性子又是一贯的谦恭谨慎，存在感稀薄的像影子，连萧珩都鲜少正眼看他。
放眼朝堂，四皇子呼声最高，萧珩的幼子紧随其后，朝中大臣紧盯着陆家的风向，陆老爷一表态属意四皇子，便有一大批人跟着押注。
可偏偏，帝王始终不置一词，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人人都觉得萧云镜绝无可能，唯独陆伯言，心里早就有了定数。
陆伯言面上仍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可那股子气焰到了眼底，却已不知不觉泄了大半。
他盯着宇文羡，咬牙切齿地甩出一句：宇文羡，他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今日这笔帐一笔勾销。可要是事败，我第一个拉你垫背。
“好。伯言兄，本侯记着了。”
看他那副样子，陆伯言真想上去踹他一脚。
走的是什么险棋！简直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赌！
陆伯言心里骂他，拂袖转身，大步走了。
“侯爷。”
宇文羡转脸看着一脸忧色的萧明月。
“……皇兄争储，胜算大吗？
方才那番对话，她已经听明白了。
宇文羡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论功绩、论人品、论手腕，萧云镜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只可惜，陛下不喜他。这条路，注定不好走。
萧明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声音更轻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失败了，皇兄他……会死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明知答案，却仍抱着一丝侥幸。
宇文羡不想骗她：明月，古往今来，争储从来都是拿命去搏。成也好，败也罢，新帝登基，绝不会容一个活着的威胁留在世上。
萧明月没再说话。可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