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阳殿内，殿风卷动帷幔，满朝文武屏息而立。
宇文羡孤身赴宫，身边未带一兵一卒。
他走上大殿中央，双手高高托起那枚沉甸甸的虎符，纹路在殿中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陛下，臣交还边防虎符。”
他声音沉稳，响彻大殿，“自今日起，辞去所有官职，虎豹营悉听朝廷调遣，臣不再私相号令一兵一卒。”
虎符被内侍上前接过，转交龙案之上。
龙榻上的萧珩被病痛反复折磨，面色灰败，胸口时不时传来阵阵闷痛，他越来越笃信这是李氏巫蛊作祟。
他望着阶下的宇文羡，眼神阴寒。
宇文羡躬身，没有抗辩，也没有恳求皇帝彻查，把姿态放的很低。。
“臣妻萧明月，身陷巫蛊同谋之案。昔日魏郭淮之妻坐罪，郭淮虽知妻子无辜，依旧依律送妻赴都，不悖国法。臣深知国法如山，不敢徇私袒护家人。”
他抬眼望向龙榻，脊背挺直。
“臣愿遵从三司审理，绝不阻挠按律定罪。只是明月久居后宅，从无干预外事，此案疑点重重。臣不求即刻为她脱罪，只求陛下念臣世代戍边、征战沙场的微末苦劳，保全她一条性命。”
“臣斗胆恳请，准许臣前往诏狱见她一面。只寥寥数语，交代家事，之后任凭陛下处置。”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兵权交出，权柄尽卸，只求一次探视，保一条性命。
殿内一片死寂。朝臣之中不少人听闻过郭淮旧事，心中暗自叹息。
立在朝臣行列的萧云锋神色不动，心中却警铃大作。他怕宇文羡借探视之机，与萧明月串供，也怕二人相见，生出变数。身侧帘后，萧明婉静静伫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妒火翻涌。
萧珩捂着心口，一阵绞痛袭来，脸色愈发阴沉。
他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决绝。
“巫蛊诅咒乃是大罪，案未勘实，人犯不得私见外人。”
“你交出兵权，是你本分。萧明月是否该死，全看三司审讯结果。你回侯府禁足，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直接回绝了他全部请求。
宇文羡心口一沉。
他本想借郭淮当年尚能借军心民心保全妻子，可萧珩帝王根本不念旧情。
宇文羡没有争执，也没做激愤抗辩，他知道若在求情，反而会立刻将萧明月推向死路。
宇文羡深深一拜：“臣，遵旨。”
回到被禁军层层把守的定远侯府，对外他闭门谢客，一副心灰意冷、静待治罪的模样。
暗地里，两道密令已经悄悄送出侯府。
诏狱
石壁渗着寒气，刑具铁锈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萧明月满身伤痕，脊背鞭痕皮肉翻卷，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萧明婉每日都会来折磨她，严刑逼供，逼她招供。
可无论酷刑如何加身，萧明月咬紧牙关，死死不肯如她所愿。
萧明婉愤怒至极，对她的折磨与日俱增。
宇文羡被禁足不得擅自出入。
有些事情只得陆伯言与江渊在外暗中追查线索。
一日暗卫悄悄带回诏狱传来的消息，每一句，都戳在宇文羡心上。
听闻萧明月日日受刑，他心中痛如刀割。
清白固然重要，可他更担心她柔弱的身体怎么能承受。
他甘愿自己背负巫蛊的滔天罪名，一身污名，换她一条生路。
宇文羡压下胸口翻涌的痛楚，寻了一名绝对可靠的旧仆，重金买通诏狱里一个老狱卒，避开萧明婉安插的眼线，趁着短暂无人的间隙，悄悄来到女牢角落。
旧仆压低声音，生怕被外面听见，对着蜷缩在地满身伤痕的萧明月，带来宇文羡的口信。
“公主，侯爷托小人捎话。”
“你招认，巫蛊之事是受侯爷指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侯爷身上。只要你画下供词，就可免去酷刑，保下性命。罪责由侯爷一人承担，不会再这般苦苦折磨你。留得性命，方才有来日。”
萧明月浑身冻得发颤，听见这番话，缓缓抬起头。
脸上旧伤交错，嘴角还带着一丝血痕。
她心里清楚，母妃已经被定了巫蛊的罪名，本就已经牵起祸端。倘若她再顺着供词攀扯宇文羡，便是坐实了“宇文羡谋逆”的冤案。
不止宇文羡万劫不复，宇文氏满门、南境的灵兮与萧逸，一众旧部族人，都要要被冤案株连屠戮。
她不能。
萧明月咳了几声，血腥味漫上喉咙，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你回去转告侯爷。”
“母妃的案子已是滔天祸水，我……万万不能再将他拖入泥潭。”
“若是屈打成招，一纸供状落下，他们便会借着母亲的巫蛊旧案，把谋逆的罪名扣在侯爷身上，我死了没什么，大魏需要侯爷。”
“宇文氏世代戍边，我不能因为我母亲的冤案，连累他，连累整个宇文一族。”
所以……我绝不能画供，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未曾做过的罪，我死……也不认。”
旧仆听得心头震颤，还想再劝，外面传来狱卒走动的脚步声，不敢久留，只能匆匆退离牢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