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铮本欲还跟她再斗几句嘴,但瞧着天色不早了,他上前一步。
南青被他的动作惊到,一脸防备的看他。
谢铮见她这个反应,脸一如既往的黑。
怂包,现在知道怕了。
之前嘴在脑子前边儿飞的时候,咋不怕。
随即他拉开被子,是特意给她准备的新被,替她铺好,冷着脸道:“不早了,早点睡!”
妮子娇贵,这铺床的活,在南府,怕也跟那里一样,都是得侍女来。
他这里,没侍女。
不过,他愿意给她铺。
而后,他转身,迈着大步,朝屋门口走。
南青瞧着被他铺好的床铺,有些不好意思。
心想,自己刚刚是不是不该这么气他?
她稍稍扭头,见他停下来,南青初脸上又浮起防备之色。
“被子枕头都是新的,不用担心弄脏。”
他话落,南青垂眸,看着自己满身泥泞的嫁衣。
南青问:“我不能现在洗个澡吗?”
他凶巴巴地回答:“不能!”
南青:“……”
其实,不是他不让妮子洗澡,而是寨子里干净的水都是根据生活需求,精准计算后,才从山里挑出来的。
他们这帮糙汉子能拿河里的水洗,寨子里其他女人他不关心,可小妮子是千金之躯,不能用河水。
赶明儿,他就去给妮子挑水。
亲自挑!
“要是害怕,蜡烛不用熄灭。”似是能察觉到她不开心,谢铮没有回头,他快速的说完,就离开了。
不然,他怕自己一把捞起小妮子,将她带到山里的那处灵泉,叫她好好洗。
只是,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洗,他觉得有待商榷。
谢铮走后,南青坐在炕上,心里五味杂陈,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她恨得牙痒痒。
这杀阡陌的穿越。
不对,杀千刀。
人家穿越,身世不论,但至少吃喝不愁吧。
可她,要点儿清粥小菜,都被骂贪心。
人家穿越,清风霁月风华绝代的美男一个接一个吧。
可她,只有一身蛮力黝黑发亮的糙汉子。
还特么是土匪。
指不定哪天就被朝廷剿了。
想到了这糙汉土匪,南青抬手,胡乱的擦了擦眼泪,脑子里开始搜索关于这糙汉子有用的信息。
可一无所获。
就连名字,还是人家自报家门的。
南青想着想着,开始犯困。可她不敢睡,她害怕。
只是,在强大有力的劲敌——瞌睡面前,南青还是屈服了。
她下榻,看了眼蜡烛,随即将它吹灭。
刚刚那糙汉土匪说的话,还有进寨时看到的情景,南青知道他们这里缺蜡烛。
要不是穿越,打死她都不相信土匪头子的寨子里缺蔬菜缺蜡烛。
不让她洗澡,不知道是不是缺水的缘故。
本想浪费资源叫他肉痛,但看着人家给她铺好的床,南青咬牙一忍,放过了蜡烛。
而后,她乖乖钻进了糙汉土匪铺好的被子里,感觉到一阵温热,很是暖和。
她脸上防备的神色突然就消失了,甚至,眼底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嘴里小声叨叨:“就给你弄脏!就给你弄脏!哼!”
而后,南青闭上眼睛,小手乖乖的交叉放在胸前,没一会儿同庄周神游去了。
本来在屋外守着的谢铮,瞧着房间里的灯熄灭了,在透过纸糊的窗户瞧着小妮子这般乖巧的睡姿,唇角上扬,暖心一笑,大白牙露出来,很是温暖。
看来,小妮子也没有那么娇纵。
而后,他也扭头去另一个屋睡觉。
南青睡得不安稳,不知怎的,一睁眼,天都大亮了。
她扭头,就瞧见榻边放着干净的衣裳鞋袜,而且很好看,她的心里稍稍一暖。
换好衣服,刚拉开房门,只听“趴”的一声,一个妇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南青皱起眉头看着她,有些惊,也有些意外。
摔在地上的妇人咧嘴笑呵呵的拍拍衣服,起身,很是友好和新奇的打量着南星。
她穿着一件墨绿长衫裙,脸上有些雀斑,皮肤灰暗,鬓角丝丝银发,有岁月匆匆的痕迹。
只是,她的眼睛却很亮,里头满是良善。
“闺女,你就是俺们寨主的小媳妇儿?”妇人挑眉,热络地问她,可没等她回话,又自顾自点头,“嗐。看俺瞎说啥呢。除了你这个千金小姐,整个庆正寨哪里还会有这么俊的人。”
妇人的笑声爽朗干净,她嗓门有点大,人也壮实,看起来既憨厚又豪爽。
妇人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了好几声,惊叹道:“俺滴妈呀,闺女,你不吃饭的?你瞧瞧这小腰细的,晚上上榻了,寨主怕是一把就能握住。”
南青脸一红。
这特么真是古代人?
大婶,穿条裤子吧。
“闺女,不是我说,你这屁股太小了,将来不好生养。”妇人在她身后看了圈,而后凑到她跟前儿,既小声又担忧的说道。
南青一脸尴尬。
她看出来了,此妇,生猛且英勇。
她丈夫,这些年有福气了。
“啧啧。”妇人转到她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再看看她露出来的修长脖颈,满眼欣赏赞叹:“闺女,你可真白啊,跟冬天里雪白雪白的雪一样白。”
南青一脸懵。
跟雪白雪白的雪一样白?
要不是这妇人实在跟她不像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就凭她把废话文学说得这般六,她真的会问句“阿姨,奇变偶不变”。
正这时,谢铮进屋,“说什么呢?”
妇人见谢铮回来,笑看着他,一甩手,热情豪爽道:“寨主,俺夸你小媳妇儿生得真白净。”
听到柳妈夸小妮子,谢铮心里也美。
他脸上扬着笑,点头。
“你点啥头寨主,我夸的是人闺女。”柳德花拍了拍南青的手,满眼的稀罕和赞赏。
南青:“……???”
寨子里的大妈可以这么跟寨主说话?
“寨主,不是我说,您贵为一寨之主,是要忙前忙后,操练兄弟们,可您也得注意一下防晒啊。这你跟人闺女站在一块儿,就像一只大黑猩猩,一块大黑炭。”
原本还正美着的谢铮,突然就尴尬了。
他唇角的笑还没散,就僵住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侧目看小妮子,却发现她大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两个小梨涡一深一浅,捂着嘴,正偷乐着。
小妮子连眼底都染着笑。
她的笑,如同夏日清晨的太阳,耀眼而温暖,温柔而治愈。
看得谢铮直愣。
小媳妇儿,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他顿时就觉得值。
自个儿尴尬一下,能瞧见小媳妇儿这般好看的笑,真他娘的太值了。
“柳妈,分寸呢?”谢铮冷下脚脸,沉声道,“是不是平日里我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不知尊卑了。”
虽说让小媳妇儿笑真的很值,可他现在也超没面子。
尤其,是当着小媳妇儿的面儿。
柳妈一听,心知自己今儿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忘记尊卑礼教了。
她当即讪讪的站在一旁,不吭声,时不时揪揪衣袖,垂着头,看着很是委屈。
见柳妈这幅模样,谢铮也不忍再训。
她,是从小带自己的奶妈,放弃了那里的一切,跟着他来到庆正寨,这些年来从不曾出差错,说漏过嘴,一直默默陪伴他,照顾他。
也是他告诉她,在这里没必要一直谨记他的身份。
她应该随性一点,不要一直守着那套规矩,才能更好的融入其余兄弟们当中。
如今,自己因为规矩训斥她,也真的说不过去。
“行了行了,下去吧。”谢铮挥挥手,不耐烦又无奈道。
“哎!”柳妈见状,当即笑嘻嘻的点头,之前的委屈统统消失,又乐呵呵的冲她笑。
南青:“……”
这妇人,变脸真快啊。
只是,在她出屋的时候,她扭头还冲南青招招手,依旧热情不减,“闺女,那我先出去了。”
柳德花冲她行着大礼,像是王室之礼。
只是,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她的脸上也有些不自信。
南青先前还有懵,心想土匪窝里的人会行礼教大礼?
可见她动作这般生疏,南青初的疑惑倒消散了。
南青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人,旁人敬她几分,她也会礼数周全的还回去。
所以,她冲柳德花灿烂一笑,还招手,“柳妈,再见啦!”
瞧着南青的笑,柳德花人瞬间呆住了。
俺滴个娘呀,这闺女,笑起来咋这么好看。
她的声音咋能这么好听。
她,还叫她柳妈。
你就说,这柳妈从她嘴里喊出来,咋像是从蜜罐里拿出来一样,直接甜到人心里了。
倒是谢铮瞧着小妮子挥手道别的动作,眼神有些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