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迎将军

春寒料峭,这夜月明星疏,风比往常更冷。

仅穿了单衣的公良珂背贴小青砖,呼吸已弱不可闻。身旁落的薄霜正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然后慢慢化作水渍,混进血里。

公良珂是个美人,沾染血污的单衣穿在他身上,居然有了另一种演绎。血渍像是朵朵嫣红,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满是病态的破碎美感。

葛雁行站在一旁俯视他,眼底的寒意比今晚的月色还要冷许多。

做将军的须得常年在外受风吹日晒,葛雁行的面色虽比不上焦炭,可相较于养尊处优的公良珂来说,仍旧能生出极端的反差。

两人身在皇宫最黑暗的天牢前,高空有云经过,遮了大半的天,仅剩微弱的月光帮助两人视物。于是,葛雁行很轻易地与茫茫夜色混为了一体。

“国师大人怎么如此狼狈?”葛雁行语气戏谑地开口问道,话里仿若夹了刀子。

葛雁行问话时,公良珂只能看到他那一口白牙。

“哈哈哈……咳、咳咳——”公良珂笑出声,却被嘴中的血呛了一下,不住地咳嗽起来。

云徐徐散开,那弯玉钩的皓晖比之前更盛。葛雁行披上一身月华,好似束了战袍。而被单衣包裹的公良珂,在月色下愈发显得形销骨立。

公良珂每咳一声就会牵动全身的伤,痛处变得更痛,血沫子又从唇角溢出一些。

“咳——”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说出四个字,“明知故问。”

胸前那柄饮风刀贯穿了公良珂的身体,刀尖刺入砖缝之间,将他整个人钉在了青砖上。他全身刀痕遍布,已经没一块好肉了。

的确狼狈,这一切都是拜葛雁行所赐。

“噗呲——”

沾血的饮风刀被他主人拔出,散发出嗜血的满足。

公良珂两眉之间原先长有一颗美人痣,后来母亲在此处划了一道竖直的小口子,落痂后留了疤痕,像是他的第三目。①

他曾诓人说:“这是天眼,能晓万事。”

葛雁行提刀直指公良珂的眉心,血滴顺着刀尖滴下,砸进这只“天眼”里,“国师大人可用过天眼?可知晓今夜的事?”

公良珂置之不理,颤巍巍地抬手握住刀身,稍微使了些力气。血柱扑了他一脸,那只天眼瞬时变作水汪汪的猩红。

葛雁行面露嫌弃,抽出刀来,用内力将刀上的血迹催化干净,又低头问,“国师大人能独自熬过这漫漫长夜吗?”

公良珂依然闭口不答,将仅存的清醒再次费在眼前那口白牙上,“哈哈哈……”

“疯子!”葛雁行龙眉一竖,拂袖而去。

霜越下越重,寒越聚越浓,薄云又把明月盖上一层。

骤降的气温迫使宫内初开花的树纷纷落下花瓣,有不少积在瓦上,汇成一抹春色。若是可以除却空中弥漫的血腥味,单看这红墙青瓦伴落花,是十分诗意的。

公良珂看了一眼这景,缓缓闭上双目,任由死亡将他完全侵吞。

今夜,他切实地感受了一把倒春寒。

———

“我的个老天爷爷呀!吓死了!”公良珂猛地坐起来,因为这场噩梦带来的感触太真切而吓出了一身冷汗。

天牢、葛雁行、饮风刀……

梦中的情节仍旧不停闪过,闹得他脑仁又疼又晕。

等稍稍清醒了,他抬起右手狠拍了自己一巴掌,又抬起左手捂到胸膛前。确认了心脏还是跳动的,他这才松了口气瘫回床上。

还好,只是梦。

舍友这几天在追一本男主视角的升级流小说,发现公良珂与文中的反派同名之后,就一直在他耳边念叨。

“你为什么刁难葛雁行?”

“你竟然在丹药里掺毒!”

“你又犯病了哈哈哈哈~”

“……”

公良珂烦得要死,直到这天舍友一脸兴奋地对他说,“你被葛雁行捅了个对穿。”

什么?

公良珂怀着或好奇或震惊的情绪,终于吃下了舍友的安利。

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代入了小说,公良珂熬夜补文读完最新章节之后,心情并不像评论区所说的那样爽快,只觉得一阵胆寒。

书中的公良珂精通炼丹之术,通晓天地之理,年纪轻轻就被奉为宁启国的国师。

公良珂这个疯批病美人心肠毒黑、城府极深,轻而易举地将朝堂上的众臣玩弄于股掌之中,决心不把宁启国变作地狱便不肯罢休。

男主葛雁行是老皇帝的便宜外甥,是宁启国的大将军,被老皇帝欺压多年却不改忠心耿耿。

公良珂知道这位大将军是宁启国的支柱,所以无时无刻不想杀掉他。但葛雁行十分谨慎,公良珂很难近他的身,只得将他陷害到边关。

之后,公良珂成功地蛊惑了朝堂,并毒死了老皇帝。

眼看宁启国将要迎来不再安宁之日,葛雁行却回京稳定住局势,还报了老皇帝的仇。

公良珂的下场太惨烈,被葛雁行千刀万剐后丟在天牢前,尸体叫野狗野猫啃得不成个人样。葛雁行不解恨,第二天竟然把他的残尸从猫狗嘴里抢出来,烧成灰扬遍了皇宫。

最新的这一章,作者将葛雁行回京的高光时刻,以及公良珂这个反派国师的结局写得精妙绝伦。

———

因为熬夜熬过了睡觉的点,公良珂读完后久久无法入睡,不停地脑补画面。以至于好不容易睡着了,梦境都是自己变成国师被葛雁行疯狂捅刀的情景。

“国师大人……”耳边突然响起轻微的呼喊声,好似太监的声音那般尖细。

公良珂以为是舍友与自己开玩笑,可神志逐渐陷入模糊,不出片刻,他就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突如其来的血腥气让他脑内瞬间清明,公良珂睁眼一看,发觉此时竟然处在白日。

因一时难以适应,他眯眼等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

入目是块石制的牌匾,看上去厚重极了。

上面刻有两个篆体大字:天牢。

牌匾下是两扇漆黑的金属制大门,上面布满了圆钉,每个都比碗口大。门两侧各站着三个健壮如牛的守卫,手里拿了武器,气势不怒自威。

眼前的场景与梦中所见并无二致,公良珂双腿不自觉地软了,同时觉出心慌不安的症状愈来愈强烈。

“嘶……”公良珂轻蹙眉头,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两位道童打扮的男孩儿抬着一把金丝楠木制的椅子,气喘吁吁地搬到他身后,继而垂首立在两侧,端的是恭敬顺从。

公良珂指腹抚过椅背上的木纹,心头纳闷,小声嘟囔,“这好像是反派国师的宝贝椅子。”

或许是为了应和他心中所想,一个年轻的太监凑上去,轻声喊道,“请国师大人歇息。”

国师……

公良珂立马低头打量身上的穿着,脑中飘过两个字:“完蛋!”

更完蛋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天牢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穿破烂盔甲,浑身鲜血淋漓的高个头男子被人押着肩膀推搡出来。

男子虽被血块和乱发遮住了样貌,自带的强大气场却丝毫未减。公良珂一直盯着他的脸,搭在木椅扶手上的指尖不自觉微颤几下。

尽管看不到更具体的,但公良珂知道男子在与自己对视。

渐起的清风经过花树时打了个转,带着淡淡的香气离开,而后拼命往人堆里钻。它撩起了男子脸前的乱发,吹得公良珂衣袖翻飞。

男子的张俊脸上留了几块青紫痕,右边半张脸肿得老高,只有那双如鹰般深邃明锐的黑眸毫无损伤。

公良珂见后微微一惊,费力撑着扶手站直,身子轻度晃悠,有些站不住。两个道童连忙上前搀他,助他稳定身形。

那男子是葛雁行,是年纪尚轻还未晒黑的葛雁行。

———

梦中的场景在眼前闪过,说不明的情绪胀满心口。

梦中遍体鳞伤的是自己,眼前浑身带血的是葛雁行。同是天牢前,两人竟掉了个个儿。

“国师大人,葛将军来了。”太监这话多余得很,见公良珂神色有异,又宽慰道,“大人稍安勿躁,葛将军身上有伤,若来您跟前需得费些工夫。”

已经将人与书中角色一一对应的公良珂不得不点头敷衍,同时忍下翻白眼的冲动。

这个太监名叫张施,话多且事儿精,老皇帝指派他来给公良珂跑腿,实则进行监视。后来公良珂会被葛雁行复仇,还多亏他通风报信。

妥妥的一个小人。

“数日前,末将的家传宝刀被大人收了去。如今末将已洗刷冤屈,是否可以物归原主?”葛雁行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直指公良珂的心机。

公良珂还未想出要说些什么,张施却先他一步上前,“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为了国之大计。”

葛雁行不加理会,仍旧死盯公良珂,目光一片灰寂。他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他只在乎他的饮风刀。

“国师大人身后所站的,是整个宁启国。将军,莫要蚍蜉撼树。”张施继续开口道。

好一张利嘴!好一招煽风点火!

葛雁行许是被惹烦了,紧走几步已到了公良珂跟前,“旁的我不管,还请公良大人还我饮风刀。”

他喊的是公良珂的姓,他还未承认公良珂是宁启国的国师。

就此一句,公良珂便清楚故事发展到了哪里。

———

此时,反派公良珂刚登上国师之位,男主葛雁行也才接承世袭将军。这两位人物初踏仕途就杠上了。

为了试探葛雁行的能力,公良珂设下圈套,让葛雁行背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之后在他的授意下,天牢的守卫们稍动拳脚,让葛雁行尝了一番苦头。

每日都有人来报葛雁行在牢中的情况。

说葛雁行虽受百般苛待,但骨头硬到半句不吭。说葛雁行不吃不喝,在等一个真相大白……

公良珂此时已将饮风刀里里外外研究了数遍,他一边叹着“好刀!”一边吩咐道童随他一同前去迎葛雁行。

按照剧情,接下来公良珂需与葛雁行打一架,被葛雁行一巴掌差点拍傻的那种。

“害!伪装反派是个体力活!”公良珂满心愁闷。

还未等他感叹完命苦,道童们就一人捧着葛雁行的饮风刀,一人捧着拂尘来到了他们附近。

武器既已备好,看来这一架是不得不打了。

“多谢。”葛雁行说着,伸手去取饮风刀,脸色稍缓和了些。

谁知那捧刀的道童向后一闪,避开了他,“没有师父的吩咐,小道不敢归还宝刀,请将军谅解。”

公良珂心里咯噔一下。

葛雁行不知何时夺回了刀,正杀气腾腾地向他劈来。

反派国师自小便习术法武艺,若是没有心疾,恐怕宁启国无人能出其右。公良珂穿书后,小说里公良珂所拥有的学问、身法,包括疾病,便都涌入了他的全身。

筋骨的确有力,可他遇上的是葛雁行这一强劲的对手。

“躲远些!”公良珂连忙拿过拂尘,然后催促道童离开。

他反手去挡,却因为反应过慢偏了几寸,饮风刀已削去一块薄木片。

葛雁行怒啸一声,忽地翻手,刀刃从下到上攻来,势必要取公良珂一臂。

刀锋冰凉刺骨,贴着皮肉擦过,公良珂吓了个激灵。

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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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非要与我成亲[穿书] 第1章 迎将军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