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施知晓自己的小命今日必定要交代于此,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没有再开口反驳,老皇帝与这二位之间的是是非非再也与他无关了。
“张施,你可知罪?”老皇帝心有不满,他虽是问罪张施,眼睛却盯着公良珂与葛雁行。
没想到这两个棋子竟联了手。
自古以来,棋盘上的黑白二子只会争杀,今日这局面是老皇帝万万没有预料到的。设局者终入棋局,从他列出计划起,也就早已作为一子陷了进去。
如今看来,这棋局已然明了,黑与白中,他竟是占了一枚的。
“奴才知罪……知罪……”张施小声嘟嘟囔囔,像是魔怔了,“奴才是知罪……还是不知罪……”
李琢见老皇帝似乎不甘心,还要再说什么,连忙小声提醒道:“陛下,老奴见这张施说话有歧义,恐怕之前所言句句皆虚。
“将军和国师大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是决计不会欺瞒陛下的,此事十有八|九就是张施为了挑拨陛下与二位大人所做。”
这话点醒了老皇帝,既然计划没有如愿,就要及时收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公良珂和葛雁行一口咬定他们被张施所骗,若是硬要惩处两人,怕是难以服众。再加上张施犯了疯病,让他背下所有的事情来抵消两人的不满和质疑,才是眼下最宜平息一切的决定。
只是,就这样放了两人,不免可惜……
老皇帝很快就做出了决断,指着张施对侍卫吩咐道:“今日实在非常,不宜见血。暂且将张施拖下去,打入天牢。”
“陛下!饶命啊陛下!”原本呆坐着自言自语的张施突然大力地挣脱了侍卫,疯疯癫癫地高声嚎叫,爬到了老皇帝的脚边,“陛下!你不是说会保奴才的贱命吗陛下!奴才对您对宗主还有用处的!”
葛雁行飞快地捕捉到了张施话中的线索,拧眉小声念道:“宗主?!”
公良珂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他与自己一样,都想到了朱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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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驾!快护驾!”李琢急切地嚷着,招侍卫过来,自己则迅速地弯腰捂住了张施的嘴。
老皇帝气急了,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张施还了一道。
他见葛雁行面色有异,心中默默念着“大事不好”,挥袖吩咐说:“胆敢行刺朕?来人!上火刑!朕要将此贼人投入火中,来做这场祭祖礼的收尾!”
火刑在宁启国中是极其重的刑罚,历年来,数千个罪人中没几个被处火刑的,看来张施此次真的让老皇帝气极了。
火刑是将犯人绑在木柱上,在下面放置一圈木柴,从天黑开始一直烧到第二日天亮。若是命大活了下来,便放他一马,若是没挨住,就再次添火直至将人烧成灰。
书中受过这一刑罚的,只有三个人:葛雁行、江璟和公良珂。
许是清明下了一场雨的缘故,在书中,葛雁行和江璟活了下来,而罪大恶极的公良珂却惨死在火刑下。
公良珂想想书中的剧情,又摸摸无事发生的心口,好奇地嘟囔:“怪事!”
这一结果明明偏离了原书剧情,为何自己的心疾没有发作?
倒不是公良珂盼着疼一场,他是意识到似乎有能改变剧情却也能避开心疾发作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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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雁行久久没有回神,“宗主”二字一直在他脑中盘旋。
十年前致使家中大火的朱玉宗至今仍在,甚至没有与老皇帝断开联系。葛雁行手脚冰凉,越发意识到自己的这位舅舅已经变得毫无人性了。
原来他接下来要对抗的不只是老皇帝,还有朱玉宗宗主——那个带给他噩梦和恐惧的恶魔。
张施已经被侍卫拖了下去。
火刑所用的木柱子被设在了青铜鼎的前侧,是祭祖礼所画范围的最中央。老皇帝想杀鸡儆猴,让朝臣们看看这就是乱说话的下场。
雨仍在下,火刑还不能开始。所以张施只是被绑在了柱子上,下方的木柴也没有摆放。
葛雁行看着被布条塞住嘴巴的张施,在脑中搜寻救下他的办法。
张施知晓朱玉宗与老皇帝的事,还不能死。
“天色已晚,江璟道长,祭祖礼的流程是否都已走完?”老皇帝已登回高台,问道。
公良珂想要探查葛雁行是否是解开自己心疾发作的人,便一脸关切地前去套近乎,“葛将军脸色不好,是受伤了吗?”
其实他更怕葛雁行打断江璟,江璟的危机好不容易化解,不能再生事了。
“谢大人牵挂,末将无碍。”葛雁行笑着答,眼神却不住的往高台上瞟,很想再开口说些什么。
葛雁行知道公良珂为江璟做出了许多应对火刑的计策,便想要他待会儿帮忙救下张施,此刻自然要好声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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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流程都已完成,今日的祭祖礼可以宣布结束了。”江璟回答说。
老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同时松懈了戒备心。他今天吃了不少气,葛雁行还真是难缠,之后必须尽快再找个办法将他除掉。
想着,他看向自己身侧的宁华,小声说:“华儿,待会儿去朕那用晚膳吧。”
自己已经失去一个儿子,若是唯一的女儿再跟自己生了嫌隙,百年之后恐怕自己在地底都心中哀怨难平。
李琢端着托盘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托盘上放有一块黄色绸布,他是来将皇家族谱从江璟手中请回去的。
葛雁行看向已经跟同僚有说有笑的大学士,不甘心这老头能这样全身而退。他没能力与老皇帝抗衡,却一定要从这位杨大学士身上咬下块肉来!
母亲受的委屈,今日必定要还回来。
“陛下,臣有话说!不知先母之名何时登于族谱上?”葛雁行在老皇帝临走之际高声质问,随后从托盘里拿起族谱,来回翻开了几页,“这族谱不像是假的,张施既无法术,又非神人,是如何抹去先母姓名的呢?”
他明显是在针对杨大学士。
老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暗暗咬牙心道:“这小子让朕赔上一个张施还觉得不够?”
虽说公良珂对葛雁行的帮助心怀感激,此时心中却不免咯噔一下,生怕他的这番话会将江璟再扯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