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雁行看到影军捧着神物出现后,整个人呆愣住了。
原来,这些黑衣伯伯就是公良珂所说的影军,那件十年前曾帮助自己脱离火海的黑色长袍,就是公良珂所说的神物。
十年前家中大火,葛雁行与宁含明被困在房中。
在所有人都以为母子二人葬身火海,不得不停下浇水的举动后,宁含明从袖中那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黑牌,召出了影军。母子二人披上影军带来的神物,才得以脱离火海。
当时年纪尚小的葛雁行被烟熏得昏昏沉沉,却将这些救命恩人看得真真切切,就算之后葛雁行只能在梦境中与他们再见,心里却是无比坚信他们的存在。
葛雁行披上神物,将烧得半死不活的张施扯到身边。
他低着头,从火中走出来,步履踉踉跄跄,好似失了魂魄。
“这些人当年听从母亲的号令才现身的,如今他们再次出现拿神物救我,是不是意味着母亲还活着?甚至,她知晓我此刻深陷危难?”葛雁行心绪乱如麻,多年的思念化作滴滴泪珠,被他硬生生地憋回去,砸在了心上。
影军不会开口说话,所以问什么都是白搭。
可葛雁行心有期冀,握住领头大哥的手腕,语气怯懦地问道:“我母亲……她还好吗?”
母亲?!
公良珂听到他话中的内容,吓得一愣。
影符堪比国宝,先帝竟传给了葛雁行的母亲。这是何等的重视与疼爱啊!
影军不做回答,毫不留情地取下葛雁行披的神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瓶递了过去。
待葛雁行接下,他们又一阵风似的,在两人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施身上烧伤严重,若是擅动就会脱落一层皮来,葛雁行并不把他的性命当成一回事,可眼下却不得不好好安置他。
小白瓷瓶里盛的是治疗烧伤的外用药膏,质地轻柔,触感冰凉,想必不是凡物,价值也非常。
葛雁行急着让张施醒过来,一个劲儿地将药膏往他身上涂抹,却不顾忌自己。
“暴殄天物。”公良珂站在床头的位置,一个侧身,便将床头立的灯盏挡了个严严实实,“这药是葛夫人专门为将军准备的,将军如此不珍惜,是不是会让她寒心呢?”
葛雁行这才停下动作,手轻轻颤着,将瓶盖盖好,视若珍宝般将它裹进怀里。
“贫道虽然不以医术争名头,可技艺却能比宫中御医高出两分。张施的病,贫道有法子。”公良珂继续说道,想让他放宽心。
可谁知他此刻竟然又不关系张施的病情了,站起来攥住公良珂的手腕,半带央求地问:“国师大人是不是看到了未来,知晓了我母亲还活着?”
亮光微弱视物艰难的屋内,葛雁行的双眸却清亮无比,仿若正月十五晚上那轮明亮的圆月。公良珂就在这轮月下,将葛雁行的面庞及神情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
在原书的剧情里,宁含明一直活在葛雁行的记忆里,以及别人口中,并未真正露面。虽然如此,宁含明还活着的证据却也有迹可循。
比如,原书剧情里,在祭祖礼几天之后,葛雁行会见一个重要的人。
如今看来,是宁含明的可能性占九成之多。
公良珂虽然很有把握,却不敢对葛雁行打包票,生怕到了那日,会叫葛雁行失望透顶。
“将军,原谅贫道道行浅,贫道并不知晓葛夫人是否还活着。”
葛雁行面露失望,松开手向后退两步行了个礼,“谢谢先生称呼我母亲为‘葛夫人’,张施的病情,就劳烦先生了。”
———
今晚的火被朱玉宗宗主动了手脚,恐怕再烧一两日也不会灭。
等到火灭掉的那刻,人人都会以为张施与木柴一同烧成灰了,公良珂与葛雁行再没什么顾虑。
张施的疯病时好时坏,暂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价值,公良珂只好依照原主的医术,为张施做头部针灸,希望能早日医好他的疯病。
而葛雁行被扰乱了心绪,整日闷闷不乐,急切地想要知道宁含明的下落。最初几天,公良珂想要一同为他针灸,他拒不配合。幸好张施的状况好转了些,葛雁行才肯受着被针扎的恐惧,趴在床上做只刺猬。
过了两天,老皇帝派人送来一棵两人合抱的上了年龄的老桃树。
正值百花绽的季节,桃花开得正盛,一眼望去,尽是一片桃红色,刚冒叶的嫩绿星星散散地点缀其中,煞是好看。
李琢等宫人将桃树栽种好后,召集众人在国师殿的前院站好。随后,他当着大家的面,从袖中拿出接奉丹药的木盒子。
“国师大人,陛下吩咐从明日起便继续呈贡仙丹吧。”他不徐不疾地缓缓开口,让人拿捏不准他是否有言下之意。
公良珂接过木盒,努力掩盖心中的战战兢兢。
看来,毒死老皇帝的剧情还是要走下去。
———
老皇帝十分谨慎小心,在得知公良珂与葛雁行对天牢前的争斗输赢闭口不提,并将张施的记忆抹除之后,他就已生出怀疑了。
于是他派一个小太监趁乱服下滚落的丹药,借他服药后的反应来推测公良珂是否在丹药中动手脚。
几日过去,那小太监依旧生龙活虎,老皇帝才放心地继续吩咐公良珂呈贡丹药。
与老桃树和皇帝的命令一同来的,还有江璟。整日守着两个难伺候的病号,江璟那不受大人烦恼的童言稚语正好能给公良珂解解闷子。
这日,公良珂在葛雁行房中为银针消毒,江璟跟在他屁股后头打下手。
正巧葛雁行与他们之间立了屏风,两边做些什么都不会被看到,所以江璟大着胆子,用自以为极其低微的声音问道:“师父,为什么张公公只在头部针灸,可葛将军要脱得赤条条的,全身都要扎针呢?”
葛雁行经脉中有股气在胡乱游走,因此,当银针戳入腠理皮肉之后,他感觉又痛又麻又酸又胀。于是在每次公良珂试针之前,他都会开通自己的五识之力,既煎熬又恐惧地感知一切细微声响。
江璟的问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葛雁行的耳朵里,“赤条条”三个字让他羞得脸色瞬间红彤彤。
“因为张公公患的是头部疾病,而葛将军全身经脉都要调理。”公良珂认真地答道,丝毫没注意“赤条条”三个字。
———
时间过得飞快,约摸着过了半月,张施的疯病好歹算是控制住了。
葛雁行的经络虽然还未调理完善,不过乱行的真气稳定了不少,接下来运功练武都不会有什么大碍。
葛雁行从张施那里知道了不少老皇帝和朱玉宗宗主相互勾结所做的腌臜事情,气得整日里怒骂“狗皇帝”来出气。
公良珂计算着,接下来葛雁行要与人见面的剧情即将要开始,便嘱咐江瑜这几日晚上都在葛雁行门前蹲守监视。
他必须跟着一同前去。
倒不是他八卦心强,而是在这一剧情中,葛雁行虽然成功避开侍卫追杀,却身受重伤。如今葛雁行经络仍乱,若是被活捉了,后果不堪设想。
———
这晚子时刚过,江瑜便推门而入,汇报道:“师父,葛将军出门了。”
公良珂立马清醒,掀开被子走下床。
江瑜见他穿着夜行衣,结结巴巴地问:“师父,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自然是跟踪。”公良珂挑眉回答道,语气里丝毫不带做贼的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