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葛雁行的经络仍旧紊乱,毒素不能流通全身,此刻还堵在他的上臂中,接下来用针灸配合服药就能将毒素清除。
因不是口服的途径,所以毒药对脏腑的伤害极小,暂时没有生命之忧。
痊愈,只是时间与葛雁行能否愿意配合的问题。
“有法子治,将军无需担忧。”公良珂收敛笑意,柔声宽慰。
随后,他冲江璟吩咐道:“小璟,去为师房间拿银针来。”又指了指后院,对江瑜说,“瑜儿,去后院采些解毒的草药。”
江璟听话,连连应声,立马跑开了,可江瑜仍是站着不动。
“怎么了?”公良珂回头,见他垂着脑袋,柔声细语地问道。
江瑜回答:“师父还没说要采什么药。”
公良珂拍拍他的肩膀:“瑜儿,你长大了,该锻炼锻炼了,你知道需采什么的。”
葛雁行:“……”
锻炼徒弟可以,别拿我练手好吗?
原本葛雁行见师徒三人为自己的伤势耗费心血,他还有些难为情,不过此时听公良珂说完这番话,他心头便一阵发虚。
葛雁行想起江瑜一脸不自信,冷哼一声,抬头瞪公良珂一眼,阴阳怪气道:“国师大人倒是很会省力气。”
公良珂没理会他,看着江瑜的背影发愣。
今晚彻底领教了老皇帝的本事与心计,公良珂战战兢兢,担心自己敌不过老皇帝,不知何时就会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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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穿越起,公良珂一直没放弃摆脱悲惨结局的想法。
可是因为反派国师这个角色太过偏执,影响力大到差点颠覆整个宁启国,所以公良珂没法逃离,只能被迫走剧情,硬着头皮跟老皇帝周旋。
同时,他也在想方设法保下葛雁行。
葛雁行是无辜的,是公良珂阅读原文时,能从中看得到的光。再加上公良珂已经得知葛雁行能更改剧情,并且不会引起心疾发作,公良珂便知道:葛雁行必须活。
可看看如今局势,公良珂完全不是老皇帝的对手,更没有保住葛雁行的能力。
公良珂现在只希望能快些教会江瑜江璟师门的道法,培养两人独自生存的能力……
那样,有朝一日真的被挫骨扬灰了,他也能安心些。
“国师大人?”葛雁行见公良珂面露忧伤的神色,憋回怼人的话,试探地问道,“先生怎么了?”
公良珂收起混乱的思绪,歪头看向他,摇摇头答:“只是走神了。”
葛雁行不相信他的说辞,却没再追问。
两人在寂静的暗夜里对视,他们各自藏着满腹不同的心事,可在对方眼睛中能找到互相慰藉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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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璟回来后,公良珂二话不说就开始为葛雁行施针。
因为排除的毒液有腐蚀的能力,所以不能在屋里治疗,四个人只能留在院子里。到时候,几捧土就能将毒液覆盖住,可谓是方便至极。
针灸排毒进行到一半,江瑜拿着草药跑了过来:“师父,采回来了。”
公良珂扭头打眼一瞧,便笑着连连点头,一脸欣慰道:“不错,先将这些碾成新鲜的泥给为师送来,然后照着它们去药匣子里抓一付炮制好的熬上一锅。”
说完,他得意地冲葛雁行挑挑眉,显摆说:“贫道家的大徒弟比宫中御医都强了。”
江璟年纪小,听师兄被夸了,从一旁幽幽地探出头问:“师父,那小璟呢?”
公良珂瞧出了她争宠的心思,笑着夸她:“我们小璟更棒!”
他抬头看看天,云中的月亮又明又圆,于是紧接着说:“入夜好几个时辰了,如果小璟去乖乖睡觉,那就是为师最好的徒弟。”
“师父诓我。”江璟吐吐舌头,“我不是小孩子了。”
葛雁行哈哈一笑:“国师大人连个小娃娃都比不上。”
公良珂没答话,下一针却加了力气。
“嘶——”葛雁行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控诉,只能默默忍下来。
一旁的江璟看了,后退几步冲厨房撒腿就跑:“我……我去帮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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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液清的差不多了,公良珂将新鲜的药泥糊在了伤口上,然后递过深棕色的药汤去,看着葛雁行喝得半点不剩。
葛雁行花费几秒就干了满满一碗苦水,他鼓着嘴,看来还剩了些没咽下去。
“将军豪爽!”公良珂接下碗,刚夸了这么一句,就见葛雁行身子往前顷,脖子一伸好像要吐。
说时迟,那时快。公良珂连忙伸手捂住葛雁行的嘴,半带威胁道:“咽下去!”
葛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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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含德赶来后,就看到葛雁行与公良珂两人被守卫团团围住,身上还带了伤。
他克制心头的得意,装作一脸痛心地叹气道:“两位爱卿啊,朕没想到,你们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他先去了冷宫,可宁含明嘴严得很,对他口中“与葛雁行见面”一事咬死不认。
因为没有线索和证据,他只能作罢。
这下好了,不仅捉住了葛雁行,还顺带捉了个公良珂。就算两人不承认去冷宫一事,他也能将玉玺被盗的罪过安到他们身上。
武将与国师私通,有篡权的嫌疑,是诛九族的大罪。
至于陶令望……
若是葛雁行认下罪名,就放陶令望一马;若不认,那陶令望便是助他们躲避守卫的帮凶。
宁含德想着,亲自押送两人来到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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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雁行的伤口已经不再那么难受了,丝丝拉拉地刺激痛取代了最初的灼烧感,眩晕和恶心的症状也得到了缓解。
不得不承认,公良珂的医术比营中的老军医都要高明。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葛雁行心里乱糟糟的,再加上上臂不断传来疼痛,他实在是睡不着觉。
后院的桃树移活了,这些日子没人照料它,它却比之前被宫人尽心照看时长势还要好。
葛雁行纵身一跃,来到了桃树枝上,然后坐下静静地赏月。
桃花的香气盖住了身上、嘴里的药味,让葛雁行心情舒缓不少。
折腾了这么久,江瑜和江璟早就有了困意,此时一沾枕头就睡死了。
公良珂给两人盖好被子,去厨房舀了一满碗酒,走进后院抬头往桃树上瞧。
这酒是祭祖礼上公良珂施法运来的,名贵得很,他连掀开闻闻都舍不得。今晚两人想要消愁,它便派上用场了。
公良珂使轻功来到葛雁行身侧,碗里的酒只是轻微晃荡几下,一滴都没洒落。
“将军赏月呢?”公良珂问完,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桃花往下落,正巧飘进碗里。
葛雁行闻出这酒极香,瞬间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先生喝的什么酒?”他明知故问道,死盯着碗中佳酿。
公良珂本就是故意馋他,见他上了钩,便继续演戏,“贫道不懂酒,也尝不出它的味道,贫道反而感觉它比白水难喝了一点。”
葛雁行伸手道:“给……给我尝尝……”
“不可不可,将军身上有伤不宜饮酒。更何况已经喝了药,是需要忌口的。”公良珂连连摇头,把酒端得远远的,“将军要为自己身体着想呀!”
葛雁行:“……”
公良珂嘬一口就咂咂嘴,持续了数十次,酒也没见少。
葛雁行在一旁闻着香味,听着咂嘴声,馋得直咽口水。
过了片刻,葛雁行突然道:“听说……喝酒能止疼……”
他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公良珂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了他话中意思,公良珂忍不住笑着问:“将军伤口疼?”
葛雁行连忙小幅度地点点头:“嗯。”
公良珂:“那就疼着吧。”
葛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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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葛雁行好比是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猫,心里十分不爽却没法动弹。
葛雁行愁眉苦脸地长舒一口气,彻底没心情赏月了。
“只能喝一口。”公良珂吐出这么一句,带着酒气传到葛雁行耳朵里,“喝吗?”
“喝喝喝!”葛雁行又连连点头,回答得无比干脆。
公良珂说着“好!”,站起来想飞身而下,“等贫道给将军端碗新的来。”
“不必。”葛雁行拦下他,毫不犹豫地从他手里拿瓷碗,将剩下的一大半都“咕咚咕咚——”咽到了肚子里。
馋酒时那么小心翼翼,抢酒时却比谁都猛。
公良珂见他直接用自己的碗喝了剩余的酒,纳闷他们两人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不分你我了,“将军不怕贫道下毒?”
这话问得实在奇怪。
葛雁行将公良珂上下打量,一副看傻子的神情,“大人若是想害我,方才就不会救我了。不过……”
他话音一转,将话题引到了之前的跟踪上,“不知大人为何身穿夜行衣,还正巧在冷宫的殿前?”
公良珂:“……”
你猜猜?
公良珂无话可说。
幸好宁含明点出公良珂没恶意的讯息,再加上大内高手前来追杀时一同对公良珂使了杀招,否则此时公良珂就说不清了。
“罢了。”葛雁行并不在乎,笑着摆摆手道,“今夜还是要谢谢大人。”
公良珂松了口气,刚想客客气气地说声“不必谢”,就听到葛雁行吸吸鼻子,紧接着又说:“大人想听听我母亲的故事吗?”
说完,葛雁行从怀里拿出卷轴。
在月光下,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公良珂终于看清了那卷轴是什么。
那是一份圣旨,拟它的人不是当朝圣上,却是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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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含德这个皇帝之位来的蹊跷,名不正,言不顺。
他的同胞兄弟都意外殒身,先帝膝下只剩宁含德、宁含明兄妹两人,宁含德自然成了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可这份圣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传位于宁含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