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藏圣旨⑤

江瑜江璟一直忍着呵欠,看上去很困。葛雁行已经趴在地上昏睡起来,而公良珂眯着眼睛,状态也说不过去。

这四个人让宁含德看着头大。

“喊醒他们。”宁含德向李琢吩咐道。

随后,几个宫人搬来一个大香炉,点燃里面帮助清醒的熏香。

除此之外,李琢又令人搬来一桶冷水,随后把双手沾湿,向四人的脸上洒去。

四个人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就算是真困也没什么睡意了。他们跪成一排,垂着头,脸上满是没有及时迎接宁含德而表现出来的愧疚和惧意。

在宁含德的眼皮子底下,公良珂不敢做什么举动来串通口供。不过,江瑜和江璟见多了这种情况,说的话都在公良珂的掌控中。

他们两人闻见公良珂身上酒味很浓,便知道这是给他们的信号。

老皇帝听两人说今夜葛雁行公良珂喝了太多酒,将信将疑地扭头看过去,质问道:“那两位爱卿方才是因何故扭打起来?”

葛雁行依旧要装个醉汉,大着舌头乌拉几声,就被公良珂一把推开。

“事到如今了,当着陛下的面,将军还不肯承认吗?”经过这些日子以来,公良珂的演技提升了不少,他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开始控诉葛雁行的“罪行”。

“陛下,臣的后院原先栽了一棵榆树,是帮助医治臣的心疾的,但不知为何突然被人砍断。

“臣不敢因这小事就打扰陛下,便忍着气,受着委屈。直到当时祭祖礼过后,陛下允诺送臣一棵新的树,臣这心里才平衡了些。

“就在今晚,臣想着两个月的教学剩下没几天了,不如跟将军大人喝喝酒,就当提前送送将军。

“后来喝得兴起,我与将军都有些醉了。将军要给臣舞段刀法,臣就拉着两个徒儿,跟将军一同去了宽敞的后院。

“谁知将军刚拎起饮风刀,就往臣的树上砍,看看那树枝的切口,就跟当初老榆树上的切面一样啊!

“……”

———

宁含德听得满脸黑线,连忙抬手令李琢制止公良珂说下去。

他想知道今夜两人去了哪里、是否密谋了什么……却不愿在这儿听怎么砍树!

公良珂说的气盛,吵嚷着推了葛雁行一下。

这一推把葛雁行推恼了,两人毫不顾形象地开始扭打,一看便知的确是喝酒喝上了头。

“成何体统?快拉开他们两个!”宁含德此时心乱如麻,转身就往国师殿的殿外走。

公良珂和葛雁行见了,同时松了口气。

———

两人又嚎了一会儿,直到完全听不到一行人的脚步声才停止。

“将军,冒昧了。”公良珂把葛雁行扶起来,帮忙掸了掸他身上的土。

刚刚为了掌控全局,为了方便带着他们走今夜的应对安排,所以他一直都是先下手的那个。

葛雁行知道公良珂的好意,就算身上真的疲累疼痛,也不会怪他,“不妨事,还要多谢先生。”

公良珂听他今夜对自己的称呼一会儿“国师大人”,一会儿“先生”,算是完全摸准了他的脾气。

“国师大人”这一称呼往往都带着阴阳怪气,而“先生”二字一出,就知道葛雁行此时心情不错。

事情彻底解决,就算距离天明不剩几个时辰了,可还是要赶快回去补觉。

临分别时,葛雁行喊住公良珂,思考了一会儿,问出了在心头盘旋已久的话:“先生,待教学期限过后,末将可否再来国师殿?”

他把公良珂应付宁含德的措辞上了心,什么“提前送送将军”,这些话虽然是场面话,却也是实话。

他们两个被迫相处两个月,从最开始的不情不愿一直到现如今,葛雁行竟然有点舍不得了。

公良珂咽了口唾沫,心里飞过一句:“快别来了!我这小庙盛不了您这一尊大佛!”毕竟葛雁行身边重重危机和难以逃脱的破剧情,每次都搞得人心力交瘁……

若是这话一出葛雁行肯定要生气,于是公良珂压住心里的话,笑着冲他点头,“好!随时欢迎将军!”

———

宁含德多疑,派人去国师殿寻找夜行衣等证物,得到自己不满意的结果后,又亲自去了宁含明那里一趟,想做最后的求证。

如果公良珂与葛雁行今夜真的只是喝酒砍树,宁含明那里仍得到葛雁行没有去过的肯定,那问题就出在这个消息上。

传来消息的是朱玉宗宗主,他为什么要传假消息呢?

宁含德越想越头疼,索性直接闭眼拧眉,抬手揉了几下太阳穴。

龙辇缓缓停下,李琢冲他汇报道:“陛下,冷宫到了。”

宁含德应了一声,扭头看看萧瑟的门庭,在李琢的搀扶下来经过地道见到了打坐的宁含明。

宁含明把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是宁含德又来了。可她仍旧闭着眼,将他当作空气一般。

直到宁含德走到她跟前,开口喊了句:“皇妹。”

宁含明笑了一声,睁眼看向他,眼中清明有神,带着些许讥讽。

这里温度极低,是宁含德当初为了保存已逝的先太子的尸骨所建造的。

只是后来这里不仅放了他的儿子,还囚了他的胞妹。

或许是温度太低且常年不受日晒的缘故,宁含明脸上未见衰老,仿佛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只是她的那颗心,除了放置葛雁行的地方还算完好,其他的位置都已千疮百孔了。

兄妹两人对视许久,谁也不肯主动开口。

还是宁含德按耐不住了:“含明,朕再来问你,今夜可有发生什么事?雁行是不是来见过你?”

宁含明不答话,歪头看看他身后站着的李琢和贴身守卫,笑着回答:“若是雁行见了我,恐怕你早就死了。残害他家人,囚禁他娘亲,你这个舅父当得可真称职,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她的咒骂中听不出半点气恼,仿佛在讲别人的事。

这一趟,宁含德彻底打消了怀疑。

临走时,宁含明幽幽地开口:“想当初,那么多人为我葛家申冤陛下都信不过,为什么到了这个年纪反倒天真了呢?”

这一句话让宁含德突然惊醒:难道今夜之事真的是朱玉宗宗主在作怪?

回去的路上,宁含德一直睁着眼睛,顾不上去管自己的头痛。

前方宫人手里的灯笼在暗夜下发出点点光亮,随着天越来明,太阳从东边渐渐显出,灯笼光才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他生性多疑,经过今晚的这么一闹,以及宁含明的那几句话,宁含德开始怀疑起了朱玉宗宗主。

如果今晚真的把公良珂与葛雁行两人打入天牢,又顺便处置了陶令望,那朝堂恐怕真的乱了。

这三个年轻人虽然年龄不大,但实力确是在他人之上,有朝一日定会成为宁启国的中流砥柱。

其他的世家弟子不是本事小就是太娇气,若是找不出人来取代他们三个,那宁启国岂不是任人宰割?

宁含德虽然厌恶葛雁行,又想打压三人的气焰,却知道:他们必须活着。

———

之后没再出现什么曲折,宁含德让公良珂与葛雁行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这几天。

期间,陶令望每天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国师殿,抱着葛雁行的腿求他原谅。

江瑜江璟被允许跟着一同炼制丹药,学习的劲头正盛,被陶令望这么一打扰,心情多少有些不痛快。

“啊!师兄!那个烦人精又来了!”江璟正在前院灌溉药田,看到陶令望推门进来,吓得一边喊一边往药房跑。

陶令望脸皮厚,并没有难为情,甚至伸出拳头威胁道:“你个小屁孩,再说我烦人精我就——”

“你就怎么?”葛雁行拎着饮风刀走过去,打断了陶令望的话,“你可是在国师殿呢,不知道要对道长们客气一点?”

陶令望不敢让他生气,连忙应着,狗腿地抬来椅子扶他坐下,然后递过去一个食盒。

食盒是红木的,上面雕刻的荷花纹里都嵌入了金线。

“公主让我给你带来的,庆祝你在吃人的皇宫呆最后一夜。”陶令望说着,掀开食盒盖子往葛雁行脸颊的位置扇了扇风。

葛雁行看着食盒里的糕点,笑着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是他最爱吃的绿豆糕。

“不是因为这吧?皇姐不会那么不着调。”葛雁行满足地嚼完一整块,拍了拍手边的饮风刀,示意他坦白从宽。

陶令望笑笑:“老葛你忘记了吗?今天是你的生辰。”

公良珂鼻子好用得很,早就闻到绿豆糕的香味了,本想去抢块尝尝,却无意听到两人对话。

他记起来,原书中葛雁行这时候正好弱冠之年。父亲已逝,母亲被囚,没有长辈为他操持成人礼,所以他的表字迟迟未取。

远在宫外军营的叔伯无法赶来为他庆贺生辰,只能让陶令望带几句话。

公良珂当初看到这一部分时心里就难受,此刻看看门外抱着食盒的葛雁行本人,便更加心疼了。

“如果当成不知晓此事,那就只有葛雁行与绿豆糕寂寞地度过漫漫长夜了,这样未免显得太惨了些。”公良珂想着,做出了一个打算。

今晚是刷好感度的好机会,让葛雁行记得自己带来的感动,说不定之后下场会好一点……

公良珂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告诉自己这样是有利可图,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已产生了变化。

———

今夜没有月亮,云反而重得很,气温一下子降低了许多。

公良珂与江瑜今夜做了一桌子好菜,有酒有肉,可葛雁行却没有太大兴致,一看便知心事重重。

“将军,愿意陪贫道出去坐坐吗?”用完膳,公良珂递给葛雁行一件袍子。

葛雁行跟着他走进后院,来到桃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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