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雁行不解,看着公良珂跃上树枝,只好跟着上去。
“将军今夜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是舍不得贫道吗?”公良珂笑着打趣道,想着缓解一下气氛。
可谁知葛雁行听了这话后默不作声,嘴抿得非常平直,看那神色就知道他心情仍旧不好。
公良珂尴尬地笑了两声,想说“我开玩笑呢”。等他刚吐出一个“我”字,葛雁行就扭头看向了他,双目炯炯有神,盯得人心慌。
“是!”葛雁行说完,就把脑袋迅速扭了回去。
公良珂眨巴几下眼睛,看着葛雁行的侧脸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声“是!”是对自己的玩笑话做的回答。
两人之间,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剑拔弩张的气氛了。其实他们明白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再是仇敌,藏圣旨的那夜后,他们更像是朋友。
可如今……
公良珂清楚地感觉到葛雁行的那声“是!”十分不对劲,而自己的小心脏听到回应后竟然“扑通扑通——”地加快了速度。
怎么自己也变得这么不对劲?
公良珂抬手捂住心口,停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心疾又要发作了!”
难不成自己给葛雁行过个生辰都要受惩罚?!
———
“先生。”葛雁行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公良珂。
帕子鼓鼓囊囊的,好像藏了什么。
公良珂脸一红,不好意思伸手去接。
今日明明是葛雁行的生辰,自己还没送礼物呢,反倒先收礼物,的确令人难为情。
“谢谢将军!”财迷如公良珂,他虽然心里想着不好意思,却还是乐呵呵地伸手接了过来,问道,“这里面包了什么呀?”
葛雁行神秘地摇摇头,不肯透露。
公良珂迫不及待地展开帕子,看到里面躺着裂成好几块的绿豆糕。
“这是长公主送来的,是宫中独一无二的糕点。”葛雁行解释说,“除了我母亲,恐怕只剩她会做这个口味的绿豆糕了。”
“嗯。”公良珂听他淡然的语气里藏有几分思念,一边应着一边往嘴里填了一块。
绿豆糕入口即化,甜度适中,细腻又清香。
公良珂笑着夸道:“好吃。”
咽下去后,他舔舔嘴唇,仔细回味,然后扣扣索索地将帕子叠起来,想着给江瑜和江璟尝尝。
“先生今夜找我是想交代什么话吗?”葛雁行等他收好帕子,坐直了身子开口问道。
公良珂抬头看看天,云将那弯银盘和零散的星遮得严严实实,暗得不见一点亮光。
他变出一长段黑色布条,塞到葛雁行手里,然后拿起手里的拂尘往空中一挥。
“请将军蒙住眼睛,与贫道一同数到‘五’再解开布条睁开眼睛。”公良珂的语气一本正经,好似在传达什么机密。
葛雁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依言将布条扎好。
两人同时念道:“一……”
公良珂挥动拂尘。
“二……”
公良珂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
“三……”
符纸在公良珂的指尖点燃,冒出的火焰带有多种颜色,仿若缤纷的花树、绚丽的虹光。
“四……”
公良珂将指尖的火向空中一抛,然后扭头看向葛雁行。
“五……”
葛雁行将布条解下来,适应了黑暗的他看到眼前突然冒出五彩的光,低头躲了一下。
随后“砰——”的一声,烟火在他头顶炸开。
朵朵烟花跟着一阵接一阵的“噼里啪啦——”在夜空中散开,葛雁行头次见识到“夜放花千树”①的大场面。
葛雁行抬头看天,眼睛不舍得眨半下。
方才看着这不好的天色,他心情不太愉快。可这一场突然出现的持续了半柱香的烟火把天染得这样亮,同样也在他心里炸了一下,把原先那份坏心情炸得四分五裂。
葛雁行看看公良珂那张被烟火的光线照亮的侧脸,心里头暖和了不少。
等最后一朵烟花落下,夜空重回寂静,公良珂扭过头去对葛雁行说:“葛将军,二十岁生辰快乐,愿你余生愉快安康。”
———
愉快安康……
不是“建功立业”那般充满压力的词,也不是“福寿双全”那般不切实际的话。
公良珂说的这四个字虽然平淡无奇,却让葛雁行鼻子突然酸涩。
“谢谢……”葛雁行没有追究公良珂是如何知道自己今日生辰的,也没有询问这声响是否会打扰旁人。他只知道,这是他十年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生辰。
他有点不想离开了。
将军府冷清的像个冰窟窿,远远比不上国师殿……
———
葛雁行出宫后,却仍旧时不时地在早朝散朝后跟着公良珂回国师殿坐坐。
因为怕引起同僚的猜忌,葛雁行每次去都带上一位老皇帝一党的官员。
朝中大臣分为三派,人数最多实力最雄厚的一派归属于宁含德。他们不仅支持宁含德服用仙丹延长寿数,还时常派人去寻找长生不老之术。
所以,他们顺带着特别崇敬公良珂这位国师。
公良珂不反对葛雁行来,却厌恶这些谄媚的嘴脸。
于是这种方式持续了一个月后,公良珂送葛雁行与另一位文官离开时说道:“葛将军留步,贫道大徒儿最近习了一段刀法,想让将军帮忙指导一下。”
葛雁行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便立马开口辞别了那位文官,不等对方应答就返回国师殿。
公良珂将门关死,拉着葛雁行急匆匆地赶到屋里。他被那文官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此刻脸色有些不好看。
“将军!”公良珂咬牙切齿的。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态度可能会谈崩,平复了一会紧接着道,“将军日后能否别带他们来?一个个话多得很,贫道脸都笑僵了。”
葛雁行笑着低头跟他平视,仔细盯了他的脸颊一会儿:“没有僵呀,还是好看的。”
公良珂:“……”
我好看还用你说?
———
今天正好陶令望巡城,葛雁行笑着从国师殿出来后专门去找了他一趟。
陶令望虽然没跟姑娘相处过,指点起葛雁行来却一套一套的。
听葛雁行讲完他们的对话,陶令望十分肯定地乱出主意道:“国师大人这是吃醋了呀!他肯定是想与你单独相处,才找这些借口的!”
之前生辰时公良珂为葛雁行放了一夜空的烟花,那晚正好陶令望巡城,看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如今,陶令望又提起那晚的事,随后综合了今天的对话,大胆地做了总结:“国师大人一定是心悦你!老葛!你该开花了!”
他们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就这样草率地为公良珂定下了他本人都不知晓的情感大事。
———
葛雁行依旧跑得勤快,只不过把身边的同僚换成了宁华长公主。
公良珂看着对面的姐弟俩,端茶杯的手一直打哆嗦。
两个正道之光坐在他对面,他除了心慌之外,感觉下一秒能因为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嗝屁。
在时不时来场“正道姐弟注视”的锻炼下,公良珂的心理抗压能力强了不少。
在葛雁行一趟趟的串门中,公良珂迎来了原书里的下一个剧情。
这部分剧情是更新以来,最令人提心吊胆的——赴边关。
在这一部分中,反派国师放了大招,通过天灾将葛雁行“陷害”到边关,从而霍乱朝堂,与监国的宁华长公主斗智斗勇。
在这一剧情接近尾声时,公良珂将被葛雁行挫骨扬灰。
公良珂:“……”
总之就是十分害怕!
———
距离天灾来临的日子一点一点逼近,公良珂神神叨叨地在半夜登上法坛,随后将拂尘直指天空。
天空突然降了暴雨,公良珂站在雨中念咒,然后被宁含德请到了御书房。
根据剧情来推测,这次宁含德要吩咐公良珂帮他做一件事情:他要让公良珂想办法将葛雁行调往边关,就像之前帮他将葛雁行陷害进天牢时一样。
不过看看两人如今的关系,这事恐怕很悬。
可宁含德没有预料到,他话刚说完,公良珂就应下了此事,并表示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探查到了葛雁行的软肋。
这下子,宁含德彻底琢磨不透两个人的关系了。
公良珂将招人恨的反派饰演得淋漓尽致,不过回了国师殿,他立马换了副表情。他哭丧着脸小跑进屋里,然后将脑袋埋进了被子中。
如果不答应,心疾会立马爆发;可他答应后,却不知道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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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暴雨引起了多地的洪灾,在朝堂上,官员们连连奉上奏折传达灾情。
不料一位三朝元老颤巍巍地走到殿前,指着公良珂厉声道:“听闻国师几日之前登上了法坛,老臣怀疑这场洪灾是国师召来的。”
公良珂悄悄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走过去冷静地一字一句道:“臣不敢!臣的确登上了法坛,不过臣念的是退水的咒。臣的天眼看到了今日的灾祸,所以想用一己之力解除。可臣能力微浅,敌不过天公……”
那位老者显然不信他的花言巧语,拂袖道:“国师这样厉害,可有想出解决之法?”
公良珂瞬间明白,这位是宁含德派来配合自己的。于是他安心道:“臣夜观天象,发现北方有异星出现,需要七杀星前去镇压。”
说着,他看向葛雁行。
葛雁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哦?”宁含德来了兴致,“七杀星是谁?”
公良珂答道:“七杀星乃是将星……”②
葛雁行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一直在利用我?不对,公良珂有点不对劲。”
“将星……”宁含德故作镇定地看向武将那一列,“是哪位将军呢?”
公良珂又答:“七杀星其气势可杀鬼驱煞,应是众将之首,若是葛老将军还在,自然是老将军。”
葛雁行听他变着法地夸奖自己父亲,心中了然:“公良珂今日这般不对劲,是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我知道了,他果然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