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九过五，这几日天气暖和了许多。
一大早，除玉儿和如意在殿内打扫整理，凤熹宫众人都在院子里忙碌。
冬日暖阳难得早起，白洛黎信自坐在廊下青石案前，随意翻着画本杂书。
看到有趣处心里暗自诽腹几句，或吐槽，或呵笑，偶尔看到些有意境的内容，不免脑补些画面觉得面红耳赤。
于是众人看到的景象就是自家娘娘一会儿蹙眉嫌弃，一会拍案叫好，一会儿又悄无声息。
“娘娘这是怎么了？”
“想来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
“整个宫内，怕是只有咱们娘娘喜欢看这些话本图册～”
……
“你们两个，主子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这次就当提个醒儿，若有下次，直接收拾东西去别处伺候。”
两个小太监一边整理花园，一边悄声议论着，不料被身后路过的小卓子听了个清楚，当即放了狠话。
“公公担待！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两人连连告错求饶，小卓子看两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眼见小卓子走远，两人偷摸对视一眼，继续忙碌，眼下这般风头，怕是不会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了。
左右他们是奴才，到哪里不是伺候，就看着哪家娘娘出手阔绰，再或者哪家娘娘承得盛宠，好跟着多得些赏赐。
“娘娘，殿内里里外外都已经仔细打扫，您吩咐的赏赐也都备好了。”
白洛黎闻言合上手中书册，看一眼如意，“小卓子呢？可回来了？”
“回娘娘，回来了，说是换身衣裳再来跟您回话。”
白洛黎抬眼看向院中忙碌的众人，各个都很用心，各个都很谨慎。
正想着，小卓子来了，搭拂两下衣袖，行礼说道：“奴才参见娘娘。”
白洛黎抬手笑道：“起来吧，自己宫里这些虚礼就免了，往后都免了。”
小卓子谢了恩，方才起身。
“奴才按照娘娘的吩咐，挨个宫里都传了话，除了萧妃娘娘身子不是让奴才代为请罪，其他各宫娘娘都应了。”
“萧妃，倒是难为她了。”
白洛黎暗自感叹一句，挥手让小卓子退下，用过午膳，自己也该好好装扮一番，方能对得起众人对自己的“赞誉”。
午后，还未到时辰，宫女来报凤仪殿门口已经有人早早侯着，白洛黎思忖片刻，差小卓子去看一眼。
“什么人来得这般早？”
“回娘娘，是大约一年前进宫的蓉婕妤。”
“蓉婕妤？”
白洛黎透过镜子看一眼身后忙碌为自己梳发的如意，如意立刻会意。
“蓉婕妤说来也是个可怜人，父亲兄长为了讨好皇上，特意托人将自己的女儿送进了宫。”
如意停顿一句将发髻固定，又继续说：“到底是山高地远，哪里知道皇上根本顾暇不到小小县丞，至今还未被召见。”
“可这话又说回来，宫墙之内，一年到头见不到皇上的小主多了，也不是蓉婕妤一个。”
如意一时嘴快，意识到自己失言，神色慌张，连忙跪地认错：“奴婢一时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白洛黎见她这般姿态，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还是淡淡的，“起来吧，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白洛黎觉得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踏入宫门，有人是开始，有人是结束，还有人是无望，看不到开始还是结束的无望。
殿外逐渐吵嚷起来，白洛黎吩咐小卓子前去将众人迎进前殿，“记得，嘱咐宫人奉好茶水后便退下，你再去告知众人本宫还需些时候，让她们不必拘束。”
白洛黎摸着发髻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想来她们也是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定有很多‘知心话’要说。”
小卓子听白洛黎这般说，心下有数，往殿外去安排了。
“娘娘觉得如何？”
白洛黎细细对着镜子，仔细拢起的发髻之上，镶珠金冠至于中间，甚是华美。
左一侧是水色极好的精雕牡丹珠花，右一侧是那日太后差人与皇后宝印一起送来的金凤步摇。
整一颗的鸽血红充当凤眼，流苏坠着圆润的珠翠，垂落耳侧的长度走起来必是一步一摇。
白洛黎点头笑道：“你的眼光向来是好的。”
“娘娘谬赞，娘娘本就貌美，珠翠不过是锦上添花。”说着最后为白洛黎悉心描上绛红口脂。
她在宫里多年，见过不少容貌姣好的小主，只是多少都倚仗些脂粉，自家娘娘这般的却是第一次见。
素面朝天，略施粉黛亦或者浓妆艳抹到了皇后脸上总是相宜，和她难以琢磨的性格脾气一样，无论何种情绪都毫不违和。
时间差不多，白洛黎换上皇后朝服，青黑色配红的广袖束腰朝服上身，绛红朱唇加上那双可妖可冷的狐狸眼，整个人气场更加强大。
“娘娘。”
白洛黎看一眼小卓子，方才她故意没有说破，就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做，眼下看来自己宫里这管事公公确实机灵又善谋。
“怎么样？”
“回娘娘，众位小主进门互相客气寒暄之后，便聊起了闲话，开始倒也无事，后来聊着聊着……”
小卓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挺住不往下说。
白洛黎心中猜到，大概是与自己有关，“你只管往下说，又与你无关，你这般畏难做什么。”
说完扶着玉儿回到坐前昨好，仔细挑选面前一整排各种样式各种材质的花色甲套，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东西，尤其是套上它划过旁人皮肤的感觉，她更喜欢。
“其实你不说本宫也能猜个大概，说实在本宫倒也不在乎，但本宫既是皇后，就容不得她们放肆，”白洛黎顿了顿继续说：“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先开的口。”
小卓子惶恐跪地，“奴才该死，明月轩的嘉嫔无意提起娘娘。”
白洛黎选好两只三寸有余的镂金嵌红宝琉璃甲套戴右手小指与无名指，伸手观赏一番后才起身。
“走吧，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