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卓子一声通传,前殿众人纷纷停下嘴里的计较,起身面向主位凤椅低眉侯着。
都说中宫皇后生的貌美,眼下除了李贵妃,众人都还未见过白洛黎,心中多少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一张脸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
白洛黎扫视一眼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各顶个的貌美,转身落座,受了众人三叩九拜之礼。
“诸位妹妹请坐吧。”
众人又屈膝行了礼,才被随行宫女扶着重新落座。
白洛黎微微侧目看一眼如意,如意点了点头往偏殿去了。
“本该早几日就与诸位妹妹见面,奈何实在抽不开身,今日正好寻着机会与诸位妹妹一聚。”
侧殿门口,如意领着宫女端着赏赐已经在侯着,白洛黎继续温笑道:“初次见面,本宫为诸位妹妹备了些小玩意儿。”
说着抬手示意分发下去,白洛黎一早就让人去打听了各宫小主的喜好,不是为了迎合她们的喜好,而是为了避开她们的喜好。
喜欢珠翠的就给她金银簪花,喜欢金银首饰的就给她宝石玛瑙。
前一秒还喜不自胜的众人,下一秒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有人敛起情绪暗暗陪着笑意,有人出言玩笑打着圆场,还有人不动声色等着看戏。
白洛黎见众人脸上神色实在精彩,故意提高音量问道:“诸位妹妹可还喜欢?”
一时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姐妹们自是喜欢的。”李贵妃恭敬笑答,言语之间很是恳切。
嘉嫔哼笑一声道:“吆,贵妃娘娘倒是会讨人欢心,宫里谁不知道,华毓宫的李贵妃平日最不喜红色。”
这话一出,李贵妃面露尴尬,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众人更是等着看戏。
李贵妃虽出身高门,却远不如嘉嫔受宠,性子也是软软诺诺的,明明是贵妃,却被一个嫔位处处压着一头。
从前中宫未立,大小事务都由她处理,众人表面对她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十分看不上这位贵妃。
不把她当回事不说,私下更是直言若不是她能料理些后宫事务,又有丞相之女的身份撑着,这贵妃之位又怎会落到她头上。
就在众人等着看热闹时,靠近门口的角落位置有人淡淡开口了。
“嘉嫔姐姐这话就不对了,皇后娘娘的赏赐自然是好的,姐妹们哪怕日常不穿戴,收在宫里也是莫大的殊荣,何来喜欢不喜欢一说。”
顺着声音看去,那人身着黛绿色立领短襟上衣,除了领口处有些罗纹刺绣并无其他点缀,身上装扮也只有一对翠玉耳坠和一支素簪。
言语间听不出任何情绪,面上也是淡淡的,众人聚集地目光丝毫没能在她脸上掀起波澜。
白洛黎微微垂眼,如意在一旁轻声说道:“娘娘,那便是蓉婕妤。”
众人回过神来,堆笑应和皇后赏赐自然是极好的,白洛黎心中感叹,同样是奉承,怎么从有的叫人欢喜,有的叫人作呕。
走了过场,又与众人寒暄几句,便让人散了,吩咐小卓子送众人出去,自己领着玉儿和如意转身回了内殿。
“玉儿,方才各宫主子的反应你可看清了?”白洛黎接过茶水端在手中,轻抿一口。
“看清了。”
“如何?”
玉儿顿了顿,低头道:“玉儿愚笨,还请娘娘明示。”
白洛黎嘴角一牵,并未多说什么,转而看一眼如意,“如意,你说。”
“贵妃温和,嘉嫔轻狂, 蓉婕妤恭顺。”
白洛黎并未想到如意会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是真与自己交了心,还是……
“今日这一出,是本宫要告诉你们的第一个道理,识人识行不识面,下意识的反应少有人能伪装,记着今日你们看到的,往后会有用处的。”
主仆三人又说了些体己话,白洛黎吩咐两人半个时辰后再进来伺候,眼下她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捋一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眼下她却陷入了困境,回想自己查到的消息,她需要好好想想,趁早做出决断。
一番思忖,白洛黎唤了如意进殿,再出来时,如意双眼有些泛红,众人心中嘀咕,却无人敢去问一句。
临近傍晚,白洛黎突然想出去走走,进宫这些日子,除了去过一趟太后宫里和御书房,她并未细看过宫中景致。
西南角楼。
“侯着吧,如意和小卓子随本宫上去。”
红墙高瓦,低处不觉冷意,登上高处却是甚寒,白洛黎不由打了个冷颤,手里的暖炉也从烫热变成了温热。
落日昏黄,远处天空橘色的绚烂逐渐变成青灰的雾霭,远望俯瞰,整个皇城呈规整的六边形布局,一层一圈,一边一街往外衍生开去。
皇城上空笼着一层袅袅的烟雾,让人不知是城中烟火还是落日余晖,白洛黎望着远处悠悠开口。
“如意,小卓子,可知本宫为什么唤你二人跟着?”
两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说道:“奴才愚笨,还请娘娘指教。”
白洛黎呵笑一声,“你二人倒是默契,天下英才半出江南,亏得你二人在本宫手下,若不如此,怕是留不得~”
说着长叹一口气,摇头苦笑:“苏州许家,是可惜了……”
前些日子,白洛黎让玉儿稍话儿出去,让人帮着查查自己宫里两位管事的底儿。
不料得知两人竟是堂兄妹,原本也是名门之后,因家族牵连,为了活命才入宫为奴,而冒险救下二人的正是她的父亲白启安。
“娘娘……” 两人一听这话,噗通一声跪拜在地,小卓子涕零叩首,“将军府大恩,我兄妹二人永不敢忘。”
是了,当年先帝在时,苏州许家满门获罪,苏州知府许世安夫妻双双自裁以求保全阖族老小。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家满门流放西北,不料路遇险境,白启安回朝途经祸处,从死人堆里捡回二人,为保二人平安,便寻了法子将人送进宫里。
“当年,老将军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才冒险将我二人送入宫中,果不其然,后来官兵再查,遍寻不得,只当我二人被野兽叼走……”
“起来吧,当初父亲既救你二人,如今我自是信你们的,只是以后务必更加谨慎,别叫人捏了把柄。”
白洛黎收回眼神,“过往那些旧事,你二人要烂在肚子里,今日之后,我们主仆同心,既跟了本宫,本宫自会护着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