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言语游戏,白洛黎得知白剑南不日便可抵达皇城。
她入宫不久,白剑南便离了皇城去往北部巡查边城,算算时间,已然三月有余。
身为武将,战乱危亡时上阵杀敌,四海升平时或驻守边城,或暗巡四方归地友邦,以防本国有人心怀不轨,养兵通敌。
记忆中白剑南从来都是乔装暗巡友邦,此番却是浩浩荡荡前往北部,又浩浩荡荡的回朝,白洛黎心中虽然好奇,却始终未问其中缘由。
不多时,又有大臣求见,白洛黎请辞离了御书房,朝政大事,还是少听的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她,是旁观者也是当局者,她心里始终有一杆秤,一条线,她不想,也不会去挑战。
她心里清楚,自己也许是慕容浔的偏爱和例外,却不是王朝和皇权的例外,若不想多生事端,自然要遵守规矩和秩序。
——
夜半,一抹黑色身影趁着夜色,抵着院墙轻手轻脚到了凤熹宫后门。
叩叩~叩叩叩
院门从里面打开,黑影谨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一个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后隐身暗处,故意弄出些动静,院内寂静一片,并无动静,这才快步离开。
离后门不远的边角库房殿里,女子缓缓摘下头顶的黑罩斗篷。
与此同时,叩~叩~叩~,片刻后,有人推门进来。
黑暗中,女子道:“你来迟了。”
“遇上侍卫换岗,耽误了。”来人并不争辩,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对面的女子。
女子接过纸条行至窗前,微微掀起窗扇,借着微弱的月光迅速扫一扫上面的内容,随即直接将纸条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吞了下去。
正想放下窗扇,却发现地上多了一片黑影,心中怨骂这人怎么这般不小心,跟了尾巴都没察觉。
佯装不知,淡定放下窗扇,快步行至黑衣人身侧, “方才碰到别人了?”
“没有。”
黑衣人立刻会意,若真有人跟着他不可能发现不了,那只有一种可能,是凤熹宫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回去吧,小心走路。”
黑暗中,黑衣人神情一滞,轻声说了句知道了,便离开了。
方才过来时他不小心碰到地上随意丢弃的木棍,脚下弄出了些动静,是自己确实大意了,还是这人听力太好,他有些怀疑。
他并来不及细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将人逮住,想着快走几步,一个侧身闪进暗处,秉息观察院内的动静。
不过片刻,后门传来悉悉率率的声音,那人悄声到后门看一眼门闩,口中骂了句脏话,准备回去。
没走几步,躲在暗处的黑衣人闪身从背后将人直接抹了脖子,拖入暗处。
刚从怀中拿出药水还未来得及倾洒,方才的女子赶了过来。
走近看一眼,这才挥了挥手,药水倾洒,地上的人整个面目全非,随着药水的不断倾洒,最后化为齑粉。
“门闩有问题。”
“别碰,门闩被涂了新漆,还未干。”黑衣人一把抓住女子手腕,摇了摇头。
女子笑道,“你碰不得,我却是无所谓的,想来宫内还有同伙,你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
这新漆是他进来后被涂上的。
黑衣人点头,这是有人要坐实皇后行为不检的传言。
今夜自己若碰了这门闩留下手印,怕是明日就会有人告发目睹有人夜入凤熹宫。
转身飞上枝头,翻墙离开了。
翌日一大早,凤仪殿前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宫里出了细作,查出来是谁当然是好的,若是查不出来,以自家娘娘的脾性,必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时人人自危。
殿内白洛黎端坐主位,各宫妃嫔也早早到了,众人鸦雀无声,只安静坐着。
“娘娘,没找到。”
“不在?”
“奴才找遍了整个宫里,也没找到小印子,会不会是知晓事发,逃了……”
白洛黎手上转杯的动作停了停,凤眼微抬,“逃?他能逃到哪里去?罢了,先不管他。”
白洛黎放下茶盏,眼神扫视一眼堂下众人,淡淡道:
“本宫近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本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谣言却是愈演愈烈,事关皇家体面,本宫清誉,眼下却是不得不理。”
“拖上来!”
话音刚落,殿内众人眼神皆看向门口,宫女岚月头发凌乱,浑身衣着褴褛,破烂出皮开肉绽,嘴角还带着血迹,颤颤巍巍跪拜在地。
众人面色难看,有胆小的妃嫔直接别过头不忍看她。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众人自感中宫皇后虽是个厉害角色,却不曾想这般狠厉。
殿内气氛更加沉重,原本还悠哉喝茶的几位也正襟危坐。
“说说吧,何故捏造些莫须有的罪名四处传播,说太子与本宫不清不出也就罢了,毕竟本宫入宫之前皇城人人都传,本宫当你不知事,可这夜会情郎是如何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越发难看。
虽然都知道是有人故意谣传,私下里聚在一起却没少添油加醋议论猜测,恨不得传到皇上耳朵里。
到时候就算是假的,想必也会对皇后心生芥蒂,普通人家况且听不得这般传言,何况是皇上。
各个打得一手好算盘,不料没等来龙颜大怒,却等来了皇后整顿宫闱。
岚月撑着破败不堪的身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奴婢不敢……”
白洛黎嘴角上扬,呵笑道:“你自是不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知你为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小卓子便将素绸包袱丢在岚月眼前,活结的包袱当下四散开来,金银手饰,珠宝银锭滚落一地。
珠串之间,似有几封书信,白洛黎微微垂眼,玉儿会意上前,不料还未碰到,岚月像疯了一般,扯出书信捏作一团塞进嘴里。
……
小卓子急忙捏住岚月下颌,想要她吃痛吐出来,不料没有丝毫作用,眼睁睁看着岚月不要命般的将书信稳稳嚼了下去。
众人震惊,皆等着看皇后如何发作,不料白洛黎并无太多反应。
“你倒是忠心,”白洛黎轻叹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凉意,“小卓子,本宫瞅着那珠钗眼熟,让诸位妹妹看看是谁家的。”
岚月骤然抬头,眼前散了一地的金银珠翠,珠钗?珠钗!等她反应过来,小卓子已经拿起珠钗让殿内妃嫔辨认。
“安妹妹,这粉荷珠钗不是头一次拜见,皇后娘娘给你的赏赐吗?当时我还想与你讨个人情,怎得如今到了这奴婢手里,还是……”
萧妃故作震惊,后半句话虽未出口,意思却不言而喻,一时众人纷纷看素来寡言的安意欢。
“安妹妹,你且说说,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李贵妃体贴问询,安意欢并不领情,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柔弱模样。
起身环视殿内众人,目光停在萧妃身上,肆意笑道:“萧清婉,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和我一样是个可怜虫罢了,哦,不对,你比我更可怜,我只是不甘,而你,是爱而不得!”
说着又看向李贵妃:“李欢颜,李贵妃,丞相之女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一样,日日蹉跎,独到天明……”
“你,还有你,你们,瞧瞧,现在都是什么表情?你们敢说!不知道这些谣言是有人故意散播!”
安如意一个转身,指着主位上的白洛黎歇斯底里的吼道:“你们敢说!不希望皇上与她离心!”
众人面如土色,谁能想到平日里最不起眼,就连下人都敢欺负的柔弱安嫔,竟会有这样的胆量和举动。
“皇后娘娘,这安嫔已然疯魔,散播流言诋毁娘娘声誉在先,现下又当着诸位姐妹的面挑拨离间,万万留不得,请娘娘严惩!”
此话一出,除稀疏几人无动于衷,其余众人纷纷应和,请皇后严惩安嫔以正后宫。
白洛黎顺着声音看去,领头的又是是明月轩的那位嘉嫔。
“好一个留不得!好一个严惩!”
安如意看着众人虚伪又怯懦的嘴脸,笑着笑着就哭了,是啊,留不得,要严惩……
“安嫔,本宫给你自辩的机会,你若能说出妥当理由,本宫饶你一命。”
安如意先是一怔,随即噗通一声直跪在地,:“臣妾有罪,但无错,事到如今,臣妾别无所求,只求一死。”
“皇后娘娘!不是的,不是的!”岚月拖着身子跪爬至白洛黎脚下。
“是奴婢,都是奴婢的错,与安嫔无关,是奴婢让小印子四处散播流言,是奴婢将流言散至宫外!”
“岚月,你不必如此,当初我保你平安就是为了让你与我一起进宫,让你替我卖命,替我争宠。”
安如意盯着白洛黎,自嘲道:“哪里知道,争来争去,到头就连做棋子都不够格,岚月,我累了,也倦了……”
“皇后娘娘,臣妾满身满心都是恶意,死不足惜,但求娘娘饶岚月一命!”安如意连连叩几个叩首,主仆情深,见着动心,闻着涕泪。
“死?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本宫要你活着,好好活着,看着一方天空,直至百年。”
见安如意瘫倒在地,白洛黎嗤笑道:“至于岚月,你若敢寻死,本宫便叫她去陪你。”
白洛黎瞥一眼侯着的小卓子,安如意和岚月被带了下去,殿内众人各个低眉颔首,不敢言语。
“本宫向来没那么多规矩,但如果有人想挑战本宫,自作聪明的玩儿一些小心思,那你最好祈祷不要传到本宫耳里,若本宫入了心,定叫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