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暖意融融,歌舞升平,大殿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早些时候的青街早已积累了厚厚的雪白,宫人们又在扫雪,此刻站在高阶上的人,皆是高官厚禄之辈,万万出不得差错。
许是在殿内久了,踏出大殿的瞬间,白落黎不由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红色锦绣披风紧了紧。
没想到从前没机会亲眼见识的大雪纷飞,如今却见到了,鹅氅羽衣,若没有宫人的忙碌,眼前当是苍茫一片。
素面如玉,下巴微扬,媚眼如丝,白落黎本就生得极美,再加上前些日子落水受寒还未大好,整个人有些苍白,更多了几分清冷的媚态。
“皇上,该回去了,太后还等着呢。”
周培安轻声提醒,这皇城的雪每年都有,皇上从未在意,眼下却是盯着看了许久。
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在皇上脸上见过这般神色,不过人群中那一袭孤傲红衣确实引人,这后宫怕是要有主了。
“走吧。”良久,慕容浔收回眼神,转身离开,今日正是十五,他要去向太后问安。
“皇帝,不是哀家说你,中宫空缺,后宫难免失和,后宫失合,前朝不稳,还是早些安排的好。”
“母后,儿臣知道。”慕容浔眼眸一沉,后宫前朝,其中利弊,太后能看清的,他又怎会不知。
帝王家,黄金冢,有进无出,他想留一方净土给她。
先皇驾崩,留诏传位其弟慕容浔,慕容浔继位,为稳固朝堂,立先皇嫡子慕容澈为太子,只是如今看来,他这侄儿怕是难当大任。
“皇帝,哀家是老了,但也不至于老糊涂了,为君者,自当为生民立命,如今哀家也只求你一件事,若真有那日,留澈儿一命。”
“儿臣明白。”慕容浔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太后的请求。
“时辰不早了,儿臣前朝还有事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太后也不是个糊涂的,对自己这个儿子她还是了解的。
本就是天生的帝王,怜悯众生又杀伐果决,若是有幸遇到同样的女子入主中宫,有些事未必不能两全。
“浔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中宫之主,必不能是个任人宰割的。”
眼看慕容浔就要踏出房门,太后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这话,不仅是说给天下的皇帝听,更是说给她的浔儿听。
慕容浔脚下一顿,自登基后,他已经许久未听到“浔儿”这两个字了。
“浔儿知道。”慕容浔并未转身,只是淡淡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幸好,她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不然,他怕是真会犹豫自己的选择。
“诸位大人,积雪已经清扫出道儿来,只是这雪下个不停,怕是要紧着些出宫了。”
众人听了这话,互相寒暄道别,各自离去,只是雪天路滑。
尤其是高阶之上,更是得步步仔细,稍有不慎,便会一路滚下高处跌入阶底,人人小心翼翼,一时有些拥挤。
习武之人本就下盘极稳,在哥哥白剑南的牵引下,几人很快下到了平地。
不料刚走几步,就被宫人拦下,告知皇上吩咐送几人回府,还特意叮嘱少将军一同上轿。
皇上特意吩咐,自然不能违抗,几人刚离开,背后就传来大臣的私语声。
〔白将军平了西北边的战乱,皇上怕是要把兵权交还将军府调动了〕
〔我看有可能,这一接一送,显然皇上是在表态〕
〔白家世代忠良,也难怪皇上看重〕
几位老臣边走边说,全都是对将军府的拥护,身后的慕容澈听到这话,心下不快,却也无可奈何。
慕容澈本以为将军府已是日暮西山,才转而拉拢丞相一派,如今看来却是草率了。
轿厢内白剑南坐在一侧,白落黎拉着小丫头玉儿坐在一侧,用她的话来说,既是送将军府的人回去,自然都坐得。
小丫头满心感激,却不知自家小姐有恃无恐。
“黎儿。”
白剑南几番欲言又止还是开口询问,今日自家妹妹的反应,简直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尤其是与众人对峙,字字珠玑,句句是刺,眼底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清傲不屑,举手投足皆是与完全不同的感觉。
“哥哥想问什么?。”
“黎儿今日所言,可是真心话?”
“自然是真的,如今想来,黎儿当真是从未动情,不过是因旁人的说辞和府上的考虑,才会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该是这太子妃。”
“如今却是想通了,我白家世代忠良,用不着那些。”
白落黎此话一出,白剑南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自己这妹妹自从落水醒来之后,是与从前不一样了,眼底多了些清傲狠戾,也多了些随意自在。
“正是如此,黎儿能想通,哥哥很开心,父亲若知晓黎儿如今这般想法,想来也能放心。”
白剑南爽朗清笑几声,如今这般倒是再好不过了。
“哥哥放心,黎儿心里有数。”
就算白剑南不说,白落黎也知道自己今日之举定是与原主的为人处世有很大的变化,与其日后难做,不如将真实的自己逐渐展露。
“黎儿,你与以前不一样了。”
经过白落黎几次刻意的言行突出,白剑南终于开口了,眼前这人是自家妹妹不错,可这变化着实也太大了些。
“前黎儿是断然不会像今日这般行事,今日大殿之上,是兄长从未见过的黎儿。”
白剑南整整大了白落黎十二岁,长兄如父,白剑南言语间满是欣慰和慨叹,她的妹妹,本就该这样。
“哥哥,黎儿还是黎儿,只是从前的那些畏难,往后都不会有了,将军府的白落黎,自然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对她来说,从前的白落黎已经死了,如今的白落黎才刚刚归来。
“黎儿,今日无意间我见皇上看你的眼神……”
白剑南欲言又止,自己这妹妹的性子如今是越发难以捉摸了,他今日看见的何止是皇上的眼神……
“哥哥放心,黎儿心里有数。”
白落黎嗤然一笑,若那人没有多余眼神那才真是伤了她的心,听到白剑南这话,白落黎不由得心情好了起来。
入宫之前,白落黎还在想这皇帝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见了那人她才明白宫中太医为何会前往将军府为她诊疗,为何皇帝特意下旨让自己与哥哥白剑南一起入宫,又为何特意安排轿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