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退下，慕容浔侧目看一眼周培安，周培安会意，退了出去。
“皇上有何吩咐？”慕容澈一时拿不准皇上为什么单独留下他，是怀疑这件事与他有关还是别有用意。
慕容浔起身走下高阶，一步步到了慕容澈眼前，温声道：“澈儿，随朕走走吧。”说着继续往前去了。
慕容澈一愣，眼神中满是惊诧，这是自己的皇叔自登基之后，第二次这般唤自己，第一次是在凤熹宫，那日他本是想去见见白洛黎，没想到会碰上自己的皇叔。
“是。”慕容浔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慕容澈这才回过神来，自顾自应了一身，快走几步追了上去，紧跟着慕容浔踏出了大殿。
一路上慕容浔都没有说话，慕容澈也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往前走，说起来，他对自己的这位皇叔并没有多少了解。
当年两人第一次见面，他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后来才知道看着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公子，却是自己的皇叔。
“澈儿，知道朕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慕容浔望着远处淡淡开口，空旷的城楼之上，他的声音空阔辽远。
慕容澈扭头看向他的皇叔，天启的皇上，临近落日的氤氲光线散落在两人的之间，他有些看不清身旁皇上的神情。
但他想他的皇叔应当是面色淡漠，眼神深邃，眼底永远是波澜不惊的一汪静水。印象中，他似乎从未见过他这位皇叔的笑颜。
久久不见慕容澈回声，慕容浔收回远望的目光，扭头看一眼身旁的太子，重新望向远处，口中道：“说起来，朕上一次与澈儿一起站在此处，还是刚回宫那年。”
当年，他刚从端康王府回到皇城，整日悠闲，四处游荡，只觉得偌大的皇城也只有城楼之上的自在还是他的。
偶然一日，他正躺在城楼边角吹风小憩，等着日落西山，突然听到动静，睁眼一看有人来了，四目相对之间他便猜到了来人是谁，他的诸多皇兄中，唯有三哥会纵着皇子到处乱走。
不过，他这侄儿似乎以为他是哪家大臣的公子，热情的拉着他指东指西，这是哪一处宫殿，那又是哪位主子的住所。
如今想想当初他怎么就任由自己这侄儿拉着他讲东将西，直到两人一起走下城楼，各自离开他都没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慕容澈轻笑一声，笑道：“皇叔还记得。”
如今想来，当年自己也真是天真不谙，皇城之内哪家的公子能那般惬意。
印象中那次见面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在这几这位皇叔脸上见过如同那日城楼之上那般肆意张扬的笑容。
“自是记得，朕若没有猜错，澈儿当时并未想到眼前这个人会是皇叔吧。”慕容浔语气轻松了许多，言语间甚至有了几分笑意。
慕容澈摇摇头，悠悠叹一口气轻笑道：“是啊，当时以为是哪家大臣的公子或是哪位娘娘的亲眷，万没想到是那个众人口中那个气运霸道，被送出宫去的小皇叔。”
慕容澈微微蹙眉，淡淡问道：“皇叔，当年恨过皇爷爷吗？”
慕容浔似乎没想到慕容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眼神盯着他看了许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饶有兴致的问道：“若朕说没有，太子觉得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面对慕容浔寻味的眼神，慕容澈并没有躲闪，而是同样直直盯着面前的人看着，良久，嗤笑一声，叔侄二人一同收回了留在对方脸上的眼神，看向远方被夕阳染成橘黄的天空。
“我信，”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皇叔想不想知道，先皇，也就是您的三哥当年是怎样评价您的？”
“如何？”
慕容澈轻笑道：“身居庙堂，胸有沟壑，身在田野，肆意少年。”
“是吗？我竟不知自己是这样的人，”慕容浔面上神色并无多少变化，片刻又道：“太子呢？在太子眼里，觉得朕是怎样一个人。”说着眼神盯着慕容澈，并无半分玩笑的意味。
“皇叔，其实我一直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一定要把皇位留给你，”慕容澈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当年皇爷爷总说父王没出息，说什么皇嗣为重，说父皇未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专宠一人是皇家大忌。”
“可皇爷爷直到驾鹤西去，也没能等到自己的太子迎娶侧妃进门，后来父王继承大统，后宫也只有母后一人，说是不忍母后再受分娩之痛，便只我一个孩子，我以为皇位本该就是我的，可父皇却把皇位给了皇叔。”
“澈儿，你是太子，这皇位终究是你的。”
“是啊，我是太子，这皇位终究是我的，” 慕容澈顿了顿，神色微沉，“皇叔，父皇是对的，一直是对的，澈儿确实难当大任。”
“太子，你当真这样觉得，”慕容浔语气沉了下来，眼底染上说不清的情绪，他这侄儿到底是还是有些孩子意气。
“太子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慕容浔脸色阴沉，语气更是低沉的可怕，“今日之后，朕不想在听到此类的话。”
慕容浔突然明显的情绪变化让慕容澈有些措手不及，一直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皇叔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很大的成见，自己能有太子这个身份也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堂各方势力的权宜之计，眼下这般反应又是为何。
慕容浔眼神直直盯着慕容澈，脸上的怒意并未消减半分，眼见太子不回话，又道：“太子，朕希望你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朕亲封的太子，是天启未来的君主。”
“朕不管你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但这样的话，朕不想在从你的嘴里听到第二次，明白了吗？”
慕容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怔怔回了一声“是”。
朝堂之上，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慕容浔，杀伐果决，雷霆手段，眼前自己的这位皇叔能在登基后短短半年的时间就稳住朝局，绝不仅仅是因为西南端康王府双手献上的兵符。
与其说朝中各方势力当初是怕了端康王府的势力，倒不如说是怕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帝王，肃清朝堂，仅凭着端康王府的拥护硬是一手建立了令朝野上下闻名色变的兵刑司。
慕容澈鼓起勇气，眼神看也不敢看一眼身旁的帝王，“在皇叔心里，究竟是如何看澈儿的？”
《将门皇后不好惹》弟51章 叔侄谈心